城南的別院很偏僻，院子里長滿雜草。
婆子把我扔在硬的木板床上，嫌棄地捂著鼻子出去了。
屋子里連一口熱水都沒有。
我靠在床頭，一點點把廢腿搬到床上，用被子蓋好。
夜里下起了大雨。
屋頂漏水，一直落在我的腳邊。
我就這樣睜著眼睛，聽了一整夜的雨聲。
第二天傍晚，謝璟初來了。
他換了一身常服，身上帶著沉水香。
“阿晚，昨夜睡得好嗎？”
他提著一個食盒走進來，坐在床邊。
“我特意繞道去東街，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他打開食盒，拿出一塊小巧的糕點遞到我嘴邊。
我看著那塊糕點，沒有張嘴。
“我不吃桂花。”
我平靜地說。
謝璟初的手僵在半空。
“怎么會，我明明記得你以前最愛吃這個。”
“那是葉清漪愛吃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吃桂花會起紅疹，還會喘不上氣。”
謝璟初愣了一下，無奈地笑了笑。
“你看我這記性，朝堂上的事實在太忙了，我記混了。”
他把桂花糕放回食盒。
“既然不能吃，那就扔了吧，下次我再給你買別的。”
他拿出一瓶金瘡藥，要去掀我的被子。
“太醫院的生肌膏，對你的腿有好處。”
我按住被角。
“不用了，我的腿骨頭已經碎了，長不好了。”
謝璟初稍微皺眉，用力拉開我的手。
“阿晚，你不要跟我賭氣，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我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大局。”
他掀開被子，手指輕輕一顫，眼神里閃過厭惡。
他很快移開視線，把藥膏扔在枕邊。
“你自己涂吧，我笨手笨腳的，怕弄疼你。”
他站起身。
“清漪是個善良的性子，她聽說了你的事，說你是個忠仆。”
謝璟初轉過身，看著我。
“她說過幾天要來城南施粥，到時候你出去見她一面。”
我低頭看著枕邊的那瓶藥。
“見她做什么？”
“給她磕個頭，敬杯茶。”
謝璟初說得理所當然。
“你畢竟是個戴罪之身，雖然皇上大赦天下，但名聲終究不好聽。”
“清漪是太傅嫡女，若她肯在外面認下你，以后也沒人敢欺負你。”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要我給陷害侯府的仇人磕頭？”
謝璟初的臉色沉了下來。
“阿晚，我昨天就說過，不要再提那個不對的猜測！”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我。
“太傅府對我有再造之恩，清漪更是我的結發妻子。”
“你若是再這般無理取鬧，我便護不住你了。”
他從袖子里掏出一個錢袋，扔在床頭。
“這里有些碎銀子，你拿去買幾身干凈衣服，別整天穿得太破，丟了侯府的臉。”
說完，他轉身離開。
我看著那個錢袋，里面裝著十幾兩碎銀。
三年的水牢，一雙廢腿，換來十幾兩碎銀。
我伸手把那個錢袋推到地上。
銀子散落一地，發出一些響聲。
我沒有去撿，把臉埋進膝蓋里。
一滴眼淚都沒有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