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適時地湊了過去，從桌上端起一杯溫水，遞到周宇手邊。
“宇哥，喝點水吧，別跟晴晴姐生氣，她也是為了瑤瑤姐好。”
她的聲音輕柔婉轉，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在遞水的時候，她的視線越過周宇的肩膀，落在了我的臉上。
那是一個極其隱秘的眼神。
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還有高高在上的憐憫。
我沒有避開她的視線，只是平靜地移開了目光。
晚上十一點，聚會散場。
大家陸陸續續走出KTV。
初冬的夜風有些涼，我攏了攏大衣的領口。
周宇轉著手里的車鑰匙，走到我面前。
“晚晚家在城南，跟我們不順路。”他看著我，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女孩子大半夜一個人打車不安全，我先送她回去。”
他指了指路邊的出租車停靠點。
“我們家近，你先打車回去等我。”
十年了。
我是他的正牌女友，在深夜的街頭，他讓我自己打車回家。
去送一個“不順路”的妹妹。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好。”我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爭辯。
周宇似乎有些意外我今天的順從。
他習慣了我為了林晚的事情跟他爭吵、掉眼淚，然后再被他用幾句溫言軟語哄好。
“真乖。”他伸手**我的臉。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又皺了起來。
“許瑤，你又怎么了？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
“沒怎么。”我退后半步，“有點累了，想早點回去休息。”
說完，我轉身走向停靠點，拉開了一輛出租車的車門。
沒有絲毫留戀。
車子啟動，駛入車流。
在經過下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時，我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周宇的車還停在路邊，并沒有立刻開走。
路燈昏黃的光暈打在擋風玻璃上。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林晚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她正側著身子，雙手舉起，親昵地在幫周宇整理大衣的衣領。
周宇微微低著頭，配合著她的動作，兩人相談甚歡。
出租車司機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隨口說了一句。
“現在的小年輕，談戀愛真是黏糊。”
我收回視線，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是啊。”我輕聲附和。
只是那對黏糊的年輕男女里，沒有我。
回到那個我們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出租屋。
我沒有開客廳的大燈，只是打開了玄關的壁燈。
屋子里到處都是我們共同生活的痕跡。
情侶水杯、成對的拖鞋、墻上貼滿的合照。
我徑直走進臥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沒有憤怒，沒有眼淚。
我只是異常平靜地，開始將屬于我的東西，一件一件地疊好放進去。
拉開衣柜最底層的抽屜時，我的手頓住了。
角落里放著一個陳舊的小木盒。
我將它拿出來，輕輕打開。
里面躺著一只手工雕刻的木頭海鸚。
木頭的邊緣已經被摩挲得有些光滑，原本鮮艷的涂料也褪了色。
這是大二那年，周宇送我的定情信物。
那時候他還在創業初期，窮得連一頓好點的西餐都請不起。
他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把手都刻破了，才雕出這個小東西。
“瑤瑤，書上說，海鸚一生只有一個伴侶。”
年輕的周宇眼睛里閃爍著真誠的光。
“它象征著絕對的忠誠。我發誓，以后我賺了錢，一定帶你去冰島，看真的海鸚，看最美的極光。”
我垂下眼簾，看著手里這只粗糙的木鳥。
一生只有一個伴侶。
多美好的寓意。
可惜，送木雕的人，早就忘了當初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