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

柳素素啞著嗓音喊，屋里靜悄悄的，一絲人氣都沒有，屋外庭院里隱約傳來幾個粗使丫鬟的小聲議論。

“你們是沒看見，雞鳴時分，大小姐被人從王府抬回來的那個樣，嘖嘖嘖……”

“快給我們說說，什么樣！”

“什么樣，被糟踐得都不**樣了唄！想她平時那么高傲，沒想到，淪落到風塵女子都不如的地步。”

看似惋惜，實則帶了幸災樂禍的語氣。

“可不是，聽說那義王，自宋家一門戰死，僅留他一個，便性情大變，還從西北帶回一個異域舞姬，極盡寵愛，咱大小姐還真是不如一個舞姬……”

“這就叫什么，落毛鳳凰不如雞～”

幾人低低笑了起來。

…………

柳素素指尖發抖，狠狠掐進掌心，鉆心的疼痛，才把眼眶里的熱意壓了回去。

她不再呼喚海棠，自己顫巍巍伸手去夠床邊小幾上的茶水，白皙手臂上青紫交錯的痕跡觸目驚心，柳素素被燙到一般，倏然縮回手，身子失去平衡，摔到了地上。

疼，渾身都疼，骨頭跟散了架一般。

她恨柳家，但更恨欺她辱她的宋硯時！

門吱呀一聲打開，海棠看到摔下來的柳素素，一陣風般沖過來。

“小姐～”她喉頭一哽，未語淚先流。

海棠個頭矮小，根本扶不起渾身癱軟的柳素素，急得眼淚刷刷流。

“哭什么！”

眼前一暗，隨著一聲呵斥，一道豐腴影子籠罩過來。

王氏尖利的嗓音指著海棠罵道：

“能入王府是你家小姐天大的福分，你在這里一副嚎喪樣給誰看！”

罵完，轉頭看了眼后面，立即堆起滿臉阿諛笑容，退到一邊：

“萬嬤嬤您請！賤婢不懂事，嬤嬤莫怪！”

萬嬤嬤？

柳素素震驚抬頭，果然是義王府的萬嬤嬤。

小時候，娘親經常帶她去宋府玩，她最喜歡的人就是萬嬤嬤了。

因為萬嬤嬤總是變著花樣，給她和宋硯時做各種糕點吃。

可如今再見，竟是這樣一種境地。

柳素素苦笑，可真是造化弄人呀！

“老奴是來給柳大小姐送避子湯的，王爺說了，他的子嗣，不能由柳家女孕育！”

萬嬤嬤面無表情說完，沒看王氏瞬間煞白的臉，把湯藥遞到柳素素嘴邊。

“柳大小姐趁熱喝了吧，老奴好回去交差。”

她沒有再喚她素素小姐，心里該是也有怨的吧？

對柳家，連同對她。

柳素素垂眸勾唇冷笑，他不愿，難道我就愿了嗎！

她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接，又怕手臂上的羞恥印跡被發現，遂縮回手，探頭過去，就著她的手，一口氣把一大碗藥喝了個干凈。

直到，屋內人散去，柳素素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這藥可真苦呀！

－－－

義王府，書房內。

宋硯時癡癡看著桌案上，碧玉盤里**盛開的淺粉色睡蓮，眼前一遍遍浮現昨晚蓋在她臉上的藕粉色。

暗夜里，她也如這朵睡蓮一般**，卻被疾風驟雨摧殘得稀碎……

他帶著埋藏多年的愛，和對柳家濃烈的恨，一并發泄在了她身上。

他承認，他失控了。

她昏睡過去后，他掌燈靠近，輕輕挑開她臉上濕漉漉的頭發，汗水混著淚水打濕了她鬢邊碎發，亂糟糟糊在臉上，像暴雨過后破敗的花骨朵。

纖細玲瓏的身軀如受驚小獸一般蜷縮著，蒼白的臉上還殘留著一抹極致歡愉后的紅，嘴唇緊緊咬著，暈染著血跡。

可見咬得多狠。

細白脖頸上，身上，到處都是印子，如雪地上灑落的花瓣，深深淺淺刺得他眼睛生疼。

宋硯時心里有悔，也有痛。

他想抱起她去清洗，一碰，她就忍不住發抖皺眉。

宋硯時定定看著她，不禁紅了眼眶。

她是素素呀，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姓柳！

他打來溫水，一點點給她擦拭。

雞鳴時分，讓府中嬤嬤送回了柳家。

如果不是她來，該有多好，他不必憐惜，可以盡情享受到報復的**。

可他又慶幸來的是她，多好，多年夙愿得償，怎能不瘋狂……

他恨不得把她碾碎，揉進自己身體里！

他說不清楚，那些瘋狂的念頭到底是因為愛還是因為恨。

宋硯時心不在焉地翻著手中兵書，眼睛卻一直瞟著門口。

“咔！”

門口傳來響動，宋硯時立馬豎起耳朵，正襟危坐。

“王爺，皇上傳信，宣您進宮對弈。”

宋硯時眼里閃過失望，索然無趣道：“你回傳信之人，我晚些入宮。”

宋七拱手，領命離去。

不一會，又進來，“王爺，表小姐聽說您要進宮，鬧著要跟您一起入宮找長公主玩，您看……”

宋硯時“啪”地合上兵書，揉了揉眉心，不耐煩道：

“她要去便去，何須同我一起！橫豎她與公主要好，只需通傳一聲，宮門還能攔她不成！”

宋七沒料到他會那么大反應，愣在了原地。

明明剛才進來，他還目光灼灼盯著他，甚是期待的樣子。

怎么轉眼就如此火大了？

宋七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得諾諾應承，退了出去。

結果，剛出去，就與急匆匆走來的表小姐蘇云雁撞了個滿懷。

“你不長眼呀！”蘇云雁摸著撞疼的額頭氣呼呼罵道。

宋七趕緊道歉。

“表哥怎么說？”

宋七當然不敢把宋硯時的原話照搬回給她，只得委婉說，“王爺他還有些事情尚待處理，讓表小姐先行入宮。”

“我自己去跟表哥說，我與他出雙入對，到時候我求皇后圣上賜婚才順理成章！”

蘇云雁卷著肩頭垂落長發，笑得**，抬步就往書房里走。

宋七暗暗叫苦，宋硯時陰沉不定，剛剛才沖他發了火，蘇云雁這會進去不正好撞槍口上？

還能有好果子吃？

想到這，宋七趕緊攔住她，“王爺有令，沒有他允許，閑雜人等不得進入書房！”

沒想到，蘇云雁一聽這話更來氣了，腳一跺，嘟嘴怒斥：

“難道我也是閑雜人等嗎？！”

“這……”

宋七語塞，有心說是，又怕被大小姐的怒火波及。

猶豫間，蘇云雁已經伸手推開書房門。

“表哥……”

“出去！”

宋硯時掀眸掃了一眼門口，丟過來冷冰冰的兩個字。

蘇云雁興沖沖的腳步釘在了原地，眼里瞬間涌上淚花。

宋七趕緊把蘇云雁請了出去，剛要關上門。

宋硯時叫住了他：

“嬤嬤……還沒回來嗎？”

宋七一愣，突然回過味來，感情他一直在等的人是萬嬤嬤呀！

“明明關心人家，又何必去賜什么避子湯，折辱人家姑娘……”

宋七小聲嘀咕。

“本王只是擔心，柳家會為難嬤嬤。”

宋硯時冷聲打斷他的話，“宋七你給我記住，柳家欠我們宋家的不是金錢財寶，而是命！”

“是活生生的十幾條人命，她柳素素抵消不了這個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