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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情入骨,后來成劫
“我是個臟男人”
自從媽媽發現爸爸和***幽會后,每天晚上都要盯著他罰抄這句話。
我生日那晚,是爸爸被罰抄的第九十九天。
因為給我做蛋糕,爸爸傷了手,小心翼翼的問媽媽今天可不可以不抄了。
媽媽盯著爸爸流血的手,眸中劃過一絲不忍。
卻依舊將筆塞進爸爸手中,啞聲報怨:
“我看你是還想著那個不知廉恥的女大學生!”
“放著老婆孩子不要,偏要去搞那種不三不四的臟女人,你**!”
爸爸忍了很久,終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臟?你有什么資格說別人臟?”
“你是不是忘了,五年前那條黑巷子里,你是怎么被那三個混混按住的?”
“要不是你當時肚子里懷了寧寧,你以為我會要你一個被人玩爛的臟女人嘛!”
屋里一下安靜了。
媽媽怔在原地,眼里的光,一下子全暗了。
……
爸爸那句話砸下來以后,媽媽突然不動了。
她沒有再撲上去,也沒有再罵,更沒有像以前那樣逼爸爸把那一百遍重新抄完。
她只是轉過身,把我生日桌上那只塌了一角的蛋糕扶正,重新點好蠟燭,低聲讓我許愿。
屋里靜得厲害。
爸爸站在原地,手還維持著攥住媽媽手腕的姿勢,臉色難看。
像是自己也沒想到,會把那件事當著我的面掀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
媽媽卻連看都沒看他。
她切蛋糕,分盤子,把最大的一塊放到我面前,又給爸爸放了一塊,最后才給自己分了一小塊。
她動作很穩,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可越是這樣,我越害怕。
以前他們也吵。
媽媽會哭,會砸東西,會罵爸爸臟,罵他**。
爸爸會沉著臉坐著,或者低聲認錯。
再不濟,他也會買點東西回來,哄一哄,這個家總還能勉強拼起來。
但這次不一樣。
媽媽像是一下沒了力氣。
她抱了抱我,讓我回房睡覺。
我趴在門縫后面,看見客廳的燈亮了一整夜。
媽媽沒回房。
她一個人坐在沙發前,把那些年爸爸寫過的認錯紙一張張翻出來。
起初,媽媽發現爸爸和外面的女人不清不楚,逼他每天寫,是為了泄憤。
后來,這些紙竟慢慢變成了一種很可笑的安慰。
好像爸爸肯低頭,肯寫,媽媽就還能騙自己,他至少知道愧疚。
可今晚,媽媽把那些紙全翻出來,卻沒有再看一眼,只是整整齊齊收進紙箱里。
我看著她坐在燈下,忽然想起媽媽以前醉酒時跟我說過的那件事。
那年她還在夜校念書。
爸爸那時候在外頭替人跑活,年輕氣盛,得罪了人。
那天他原本說好去接媽媽,結果臨時失了約。
媽媽一個人抄近路回家,走到那條黑巷時,被幾個男人堵住了。
后來媽媽才知道,那幾個人原本找的是爸爸。
只是沒堵到他,就把氣全撒在了她身上。
是爸爸趕過去,把她從那條巷子里抱出來的。
也是從那天起,媽媽把他當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總覺得,哪怕這場禍是因他而起,可最后把她拉出來的人也是他。
所以后來不管爸爸窮,工作不穩,家里怎么反對,她都還是嫁了。
可今晚,親手把那層疤撕開的,偏偏還是他。第二天一早,媽媽開始翻家里的證件、存折和戶口本。
我醒來時,看見爸爸的公文包被她拆開,里面的東西攤了一桌。
她想帶我走。
可很快,她就發現,家里的錢已經被掏空得差不多了。
爸爸這些年總說自己在外面接私活,先攢著,等我上學時再花。
媽媽一直信。
但現在,存折里的錢,連我準備報名的學費都差了一大截。
更讓媽媽發冷的是,她從爸爸公文包夾層里翻出了一張匯款單和一張承諾書。
承諾書上寫得很清楚。
只要那個女人愿意等,他會在年底前處理好家里的事,給她一個交代。
落款日期,就在三天前。
也就是說,昨晚爸爸還在假裝自己只是一時失言,可實際上,他早就準備好要把這個家扔掉了。
媽媽捏著那張紙,半天沒說話。
最后,她把承諾書折起來,塞進口袋,低頭抱住我。
她抱得很緊,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
“歲寧,媽媽帶你走?!?br>
那一刻我還不太懂。
我只知道,那個總說再等等、再忍忍的媽媽,終于不想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