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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冬不候舊時雪
凌晨六點,我餓得小腿抽筋,在廚房煮清湯面時,多磕了兩個土雞蛋。
丈夫周寒一腳踹開門,把面碗狠狠掀進水槽:
“土雞蛋多貴你不知道?懷個孕真把自己當少奶奶了!”
滾燙的湯汁濺在我的肚子上。
兩小時后,周寒剛剛離婚的小青梅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是兩大盒售價三千的極品白車厘子。
配文:“隨口抱怨一句沒胃口,寒哥就冒著暴雨跑遍全城給我尋來啦~”
那是周寒昨晚稱病推掉陪我產檢,連夜驅車去高檔果盤店買的。
而我半夜見紅,在急診走廊的冷板凳上縮了一宿,血透濕了褲管。
值班護士不忍心,遞給我一杯熱水:
“家屬呢?這隨時要上手術臺,怎么讓你一個人扛?”
手機屏幕亮起,是他發來的微信:
“房貸壓力大,這月產檢費你拿自己嫁妝墊一下?!?br>
我抖著手喝干了那杯熱水,慢慢擦凈身上的污漬。
然后在護士遞來的家屬知情同意書上,平靜地填下了“喪偶”。
……
護士抽走那張單子,把我推進了手術室。
麻藥退去的時候,腹腔里像有人拿鈍刀在刮。
我咬著嘴唇從手術臺上坐起來,扶著墻往外挪。
走廊盡頭傳來周寒的聲音。
“慢點走,醫生說這幾天不能碰水。”
我腳釘在地上。
周寒正托著白依依的手臂,往取藥窗口走。
白依依手背上貼著一張**創可貼。
他一轉頭,撞上我的視線,臉上那點溫和當場抹凈。
“你怎么在這?”
他不等我張嘴,語氣已經帶上了責備。
“依依剛離完婚,心情不好,切水果劃了手?!?br>
“你跑到醫院來跟蹤我?”
白依依往他身后縮了縮,聲音細得像掐出來的。
“寒哥,嫂子是不是誤會了……要不我走吧。”
“你手還傷著,能去哪?”
周寒一把拉住她,回頭瞪我。
“林晚,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
我看著他護在白依依身前的姿勢。
昨晚他掀翻面碗的時候,滾燙的湯汁濺在我肚子上,他頭也沒回,摔門就走了。
現在他擋在前面護著的,是一道連血都沒滲出來的劃痕。
“我讓你拿嫁妝墊產檢費,你連信息都不回?!?br>
“現在跑醫院來鬧?”
他見我不吭聲,語氣又沉了一層。
白依依從他肩后探出臉。
“嫂子,寒哥也是為了這個家。房貸壓力那么大,你別怪他?!?br>
我盯著白依依手里拎的紙袋。
袋子上印著那家高檔果盤店的燙金Logo。
“三千塊的車厘子好吃嗎?”
我開口。
白依依一愣,下意識把紙袋藏到身后。
周寒的臉徹底黑了。
“你翻我賬單?”
“林晚,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可理喻!”
“依依剛受了情傷,我買點水果安慰她怎么了?你連這點錢都要算?”
他理直氣壯地瞪著我。
剛結婚那年,我們窮得只能共吃一個煮雞蛋。
他把蛋清剝給我,紅著眼眶說這輩子絕不讓我受委屈。
現在他為了兩個土雞蛋掀了我的面碗,轉頭給白依依花三千塊。
白依依拽住他的袖子,身體晃了一下。
“寒哥,我有點頭暈?!?br>
周寒立刻扶穩她。
“肯定是流血了,你身體本來就虛?!?br>
我看著她手上那張創可貼,干干凈凈,連一絲血痕都沒滲透。
“醫生不是開了消炎藥嗎,我馬上帶你回去吃。”
他轉頭又朝我丟過來一句。
“你別在這杵著了,趕緊回去把廚房收拾了。滿地的面看著就心煩?!?br>
然后嘆了口氣,語氣放軟。
“你先回家,我送完依依就回來。產檢的事明天再說。”
他以為我是在用沉默**。
我扯了一下嘴角。
視線越過他的肩膀。
“讓讓,你擋路了。”
周寒愣住。
他這才注意到我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全是冷汗。
視線往下移,落在我病號服褲腿上那一**暗紅的血跡上。
“你衣服上……怎么回事?”
他松開白依依的手,往前邁了一步。
“林女士!”
護士拿著一疊單子從走廊另一頭跑過來。
“您的清宮手術記錄單還沒簽字?!?br>
“家屬那邊還是聯系不上嗎?”
周寒的臉色帶著疑惑。
“什么手術?”
護士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欲言又止。
我從她手里接過單子,靠著墻簽完字,把筆還回去。
周寒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
白依依在身后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寒哥,我真的好暈……”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她一眼。
就這一眼,我已經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