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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不回舊人
爸爸出去了。
家里空蕩蕩的,只能聽見媽媽輕飄飄的呼吸聲。
她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是公司領導發來的消息。
她看了一眼,打開電腦填好外派資料后,開始細心地給我挑選墓地。
我好奇地湊過去,像以前一樣,趴在她腿上跟著看。
有好幾個地方都不錯,向陽又安靜,綠草成蔭,夏天應該會有很多小動物。
翻到最后一張圖片,我眼前一亮。
這兒種滿了各色薔薇和月季,風一吹,花瓣如雨落下,美得驚人。
但媽媽皺了皺眉,將這張紙抽出來。
我從小就花粉過敏,過敏嚴重時會引起哮喘發作。
我就是發病死的,媽媽不會愿意我死后繼續待在這樣危險的地方。
墓地挑好時,天已經蒙蒙亮。
媽媽回了房間睡覺。
她睡得很不安穩,大顆大顆的淚從眼角滾落,砸在枕頭上染濕了一**,看著很可憐。
不知道她是不是夢到了以前的事。
她和爸爸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大學時,爸爸因為初戀虞映雪跟他斷崖式分手后,和別的男人一起出國,消沉至極,整日渾渾噩噩。
是媽媽陪在爸爸身邊,才讓他慢慢走出來。
后來,他們順理成章在一起,又有了我。
那時候,爸爸對我們是很好的。
冬天下雪,他會在院子里親手給我堆歪著腦袋的雪人。
春天轉晴,他會帶我和媽媽去公園放他親手做的風箏。
三歲那年,他帶我和媽媽出門去看煙花。
周圍人很多,他就將我架在脖子上,托著我看完了全程。
我現在都還記得,他的手很大,厚重又暖和。
回家的路上,他將我拋上天又接住,說我是他的寶貝。
“那媽媽呢?”
他笑起來,說,“媽媽是大寶貝。”
直到兩年前,虞阿姨帶著嬌嬌從國外回來。
他的寶貝就換了人。
我嘆了口氣,飄過去,像以前媽媽安慰我一樣,在她的腦袋上輕輕拍了拍。
媽媽醒來時,樓下很吵。
因為睡眠不足,她腦袋疼得皺起眉。
我想為她按按太陽穴,一伸手,手指卻從她身上穿了過去。
我一呆,又不高興起來。
我已經死了。
死人是碰不到活人媽**。
我跟著媽媽出去,往樓下一看。
是爸爸帶著虞阿姨母女回來了。
他和虞阿姨并肩坐在沙發上,正在看媽媽留在茶幾上的墓地選址。
我下意識去找媽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和我的死亡證明。
然后在茶幾下,靠近垃圾桶的地方看見了它們。
應該是爸爸隨手放下去的。
真神奇,他把它們挪了個地方,卻沒仔細看那究竟是什么。
媽媽也從那上面收回視線,緩緩走下去。
爸爸注意到了,漫不經心地解釋,“正好六一要帶嬌嬌出去玩兒。我帶映雪和嬌嬌回來,一起做做攻略。”
“你選的這些地方風景不錯,去哪兒就在這中間選吧。”
嬌嬌一眼看見了被媽媽排除在外的那張圖,眼睛一亮,拽著爸爸的手臂撒嬌:
“謝爸爸,求求你啦,這里好好看,就帶嬌嬌去這兒玩兒吧!”
媽媽垂下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虞阿姨瞥她一眼,笑盈盈問:“怎么了?”
“嫂子不愿意帶我們去這兒玩兒?”
媽媽輕輕搖頭,解釋:“好好花粉過敏,會引發哮喘。”
虞阿姨捏了捏嬌嬌的臉蛋,“那我們換個地方好啦,乖寶,你聽話些,別讓溫阿姨為難。”
“不用。”
她話音未落,爸爸就將撅起嘴巴的嬌嬌抱起來,笑著隨意道:
“嬌嬌喜歡那兒,也沒必要為了件小事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