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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意從此歸塵
八點,紀白薇出門了,說待會就去。
我簡單收拾一下,拿著證件去了民政局。
九點,十點,十一點……
五月的天,楊絮紛飛,我忘帶口罩,在一片雪白里劇烈咳嗽,渾身發*。
我花粉和楊絮過敏嚴重,問她要過幾次圍脖,騎車送餐的時候拿來擋。
她的借口是挑不出來。
日頭最曬的兩點鐘,紀白薇發來消息。
“趙然,咱改天吧,實驗室有突發狀況。”
我平靜地扣了幾個字。
“打視頻。”
那邊半分鐘沒回,我直接撥了過去。
對面掛斷,發了段語音,聲音稍顯無奈。
“別鬧了,哪天領證不行,非得今天?”
**音嘈雜,風鈴聲清脆,還有男人在一旁輕聲笑的細語。
我鼻頭一酸,飛快地打字對峙。
“領證五分鐘,你都沒時間?我今天特意請假。”
“假又不是以后不能請,我這邊真的急。”
我反復把這條語音聽了十遍。
就為了聽清**里男人說的:“薇薇,你怎么又買草莓,我再愛吃,也不能浪費錢啊。”
我愣在原地,記憶迅速翻回十年前。
她開學了,我偷偷看她進校門,打電話說想進去參觀一下。
她頭也沒抬,在挑草莓,牌子上寫著:天使8號品種,一百五一斤。
“你進不來,保安查得嚴。”
眼淚砸在屏幕上,鍵盤變得不靈敏,短短一句話,重打了好幾遍。
“今天,我只要你五分鐘。”
天亮到天黑,仿佛過了漫漫一個世紀。
工作人員落了鎖,看見我坐在臺階上,一臉訝異。
“還在等啊,明天再來吧。”
我揉了揉冰涼的膝蓋,站起來,絲絲抽痛侵入皮肉。
“不等了。”
明天也不來了。
無名指隱隱作痛,我摸了摸那枚銀戒。
十年前,我說自己不上學了,供紀白薇讀書。
她沉默了很久,晚上回來,往我手里塞了這枚戒指。
尺寸小了,我抹了油,硬推到指根,再也沒取下過。
我偷偷上網查過,說好聽點是藏銀,其實大多都是銅合金,不值錢。
一路往回走,找了五金店的老板,掏了兩塊錢。
老板拿鉗子卡住邊緣,輕輕一夾。
咔嚓,斷了。
束縛感消失,只剩指根一圈勒出來的難以消弭的刻痕。
老板轉頭抖了抖煙灰,下結論說:
“起碼三個月,肉才能撐起來。”
我摁了摁痛到麻木的手指,道過謝,蹬自行車去了東區。
剛說出阿柯這個名字,工作人員頓時明白了,指了間屋子。
“蔣柯啊,現在他不在,他女朋友陪著去看電影了。”
說罷,一臉促狹的笑。
“小情侶嘛,最近那個愛情片可火了,哎對了,你是……”
我推開他,闖進了那間小屋。
燈開著,墻紙是淡藍色,衣柜里一列昂貴西裝,窗戶上是彩色圍脖擰的繩,繩上掛了一連串的小風鈴。
圍脖選的很好,每一條材質都是上乘。
走近,桌子上整齊碼著一摞照片。
摩天輪,海洋館,在碧藍海水上馳騁的輪船……
還有一張,是模糊的紀白薇的睡顏。
**是在我們家。
大概是從床頭那個監控里截的。
裝的時候我覺得膈應,紀白薇卻理所當然。
“這地段治安不好,臥室里裝一個,多少有點保障。”
偶爾我會聽見有男人在笑,她安慰我幻聽了,下一秒就起床,披了衣服出門。
笑聲沒了,窗戶沒關,只剩一陣風。
原來如此。
照片邊上是一個手機,沒密碼,開屏就是消息界面。
***備注是Wei,后面跟了一串可愛的顏文字。
蔣柯這邊各種麻煩。
“鎖又壞了。”
“想吃城南**子,可以嗎?”
“窗戶外面好像有人。”
有時等不及對面回復,會怒罵:“紀白薇,你死哪兒去了?!”
紀白薇的回復總是極盡溫柔和耐心。
“你別動,等我來。”
“我給你買,乖乖等著。”
“不許出去,我馬上過來。”
他的等,和我的等,是不一樣的。
桌角貼著一張彩紙,一筆一劃寫著:
“蔣柯遺愿,第一,環游世界。”
“第二,和她結婚。”
門外腳步聲響了,說笑聲逼近。
紀白薇先走進來,看見我的第一眼,當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