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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意從此歸塵
紀白薇博士畢業當晚,老同學堵著她壞笑:
“紀工苦盡甘來了,不會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吧?”
話音剛落,全場目光不約而同投向了我。
所有人都知道,我放棄讀書,風雨無阻地送了十年外賣,一點一點供紀白薇走到今天。
她笑著說不會,我信了。
第一杯酒咽下去,她眼眶發紅,忽然站起來奪門而出。
我嘴皮子磨破,替她推了滿場的酒。
聚會結束十分鐘后,重新換上了工作服。
最后一單地址是血液病療養所,隔著圍欄,我忽然僵住了。
昏黃燈光下,紀白薇滿目柔情,依偎在一個清瘦男人的懷中。
“阿柯,我按照你的愿望,讀完了博士。”
“在他身邊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往后,整個后半生,我全賠給你,好不好?”
心跳一點點慢下去,世界不再喧囂。
原來我沒錯信,她也沒有說謊。
只是,那個意中人,不是我。
……
紀白薇凌晨五點到了家。
屋子很暗,窗簾透了一點暗光,她嘴角掛著笑。
“啪”,燈開了。
她一愣,笑容凝固。
“今天歇班?”
我“嗯”了一聲,單刀直入。
“昨晚接了個東區的單,在血液病療養所,我好像看見你了。”
她脫鞋的動作頓了一下,再起身,若無其事。
“哦,去那邊看個朋友。”
她衣服上有苦澀的藥味兒,靠近,往桌子上扔了個空糖果盒。
那份餐是鰻魚壽司,備注是“男朋友剛吃完藥,嘴苦,麻煩送快點,有打賞。”
取餐點是市中心生意最火爆的那一家,晚十點是高峰期,跨區送餐,配送費多十塊錢。
我生病的時候,紀白薇會慢吞吞下樓,買一份樓下生意最慘淡的炒面。
我抱怨油膩不想吃,她撒著嬌捏我的臉。
“這么挑食怎么行啊,湊合一下?”
我僵坐在沙發上,聲調很平。
“白天要是閑,我們去領證吧。”
她猶豫了一下,手指摩挲一只小風鈴。
“這么急?”
“提前一周都預約好了,你又忘。”
她站在廚房門口,嬌小的身體像一棵沉默的樹。
“不太行,今天所里可能……”
第十次了。
前九回,不是學校有事,就是證件在別的地方。
她疲憊地按了按眉心。
“我剛畢業,還是先重工作。”
我突兀地笑了一下,她應聲抬頭。
“薇薇,我是成了你大好前途里的絆腳石嗎?”
她肩膀塌下來,嘆了口氣。
“又多想。”
沒有別的話,轉身進了臥室。
廚房亮著小臺燈,桌子上留著一碗冷好的醒酒湯。
我把湯倒進水池,打開米桶,桶見底了。
三天前我就交代過,米該補了。
拉開冰箱,上層滿滿當當,裝了各式各樣的儲備糖果。
糖果盒子形狀很可愛,每個上面都貼了個便簽。
仔細寫著是哪天買的,味道偏酸還是偏甜,哪種開胃效果最好。
最新日期是昨天晚上。
手機亮了一下,爸爸發來長長的一段語音。
都是些關于化療的瑣事,最后,才小心翼翼帶了一句:
“你和薇薇好久沒回來看我了,沒事吧?”
能有什么事。
我忙著賺錢,她忙著畢業。
如果昨天我沒送那一單,兩個人都忙才回不去的假象,或許還能維持一段時間。
又是一條短語音,帶著細微的哽咽。
“然然,你倆千萬好好的,爸都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屏幕驟然熄了。
我閉上眼睛,無力地朝后傾了傾身子,朝臥室喊:
“今天,你會去吧?”
半分鐘后,一聲沉悶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