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很平淡，像是接慣了這種莫名其妙的來電。
「哪位？」
我說我是老 K 介紹的朋友，想咨詢一些業(yè)務。
對面沉默了兩秒，然后說：「什么業(yè)務？」
我深吸一口氣，說得很慢，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抖：「我想查一個人，陳嶼白?！?br>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的沉默更長，大概有五六秒。
然后那個方經理說了一句話，讓我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他說：「陳嶼白？這個名字我有印象，他曾經是我們的客戶?！?br>我曾經以為我的婚姻是完美童話，后來我才知道，童話的背后，藏著我不敢直視的深淵。
方經理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過來，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陳嶼白，大概兩年半之前找的我們，做的是標準套餐，車載加手機同步。費用是一年一續(xù)，今年是他續(xù)費的第三年?！?br>我的手指攥緊了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標準套餐包括什么？」我問。我驚訝于自己的聲音竟然還能保持平穩(wěn)，像一個在咨詢業(yè)務的普通客戶，而不是一個發(fā)現(xiàn)自己被丈夫監(jiān)視了三年的女人。
「行車軌跡實時回傳，車內聲紋采集加文字轉錄，社交動態(tài)監(jiān)控，消費記錄同步?！狗浇浝硐癖巢藛我粯恿鲿车貓蟪鰜?，「這些是基礎項。高級套餐還會增加***和影像采集，但陳先生選的是標準版，他說不需要那些，他只是想確保你的安全?！?br>安全。
他說的是「安全」。
我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的消防通道里，后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聽到「安全」兩個字的時候，胃里翻涌起一陣劇烈的惡心。我彎下腰干嘔了兩下，什么都沒吐出來，眼淚卻先涌了出來。
不是哭，是生理反應。一個人在極度震驚和恐懼的時候，身體會比大腦先做出反應。
方經理大概聽到了我這邊的動靜，語氣里多了一絲謹慎：「宋女士，我們公司不做違法業(yè)務，所有監(jiān)控數(shù)據都是在用戶自有設備上采集的，不涉及第三方……」
「他的手機?！刮掖驍嗨?，「你們是不是給他手機裝了什么系統(tǒng)？」
方經理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權衡要不要繼續(xù)透露。但他最終還是說了，大概是因為我聽起來實在太像一個走投無路的妻子，而不是一個要去報警的受害者。
「一部定制的安全手機，外觀和普通手機一模一樣，操作系統(tǒng)是我們自己開發(fā)的。所有監(jiān)控數(shù)據都集成在那部手機上，他每天看手機就是在看你的動態(tài)。」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宋女士，我說這些是因為老 K 的面子，也是因為我覺得你有**知道。但我建議你不要打草驚蛇，你丈夫在我們這里留下的記錄顯示，他對你的監(jiān)控頻率非常高，平均每天查看數(shù)據的時間超過兩個小時?！?br>兩個小時。
我每天早上起床的時候，他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看手機。我以為是看新聞。
我下班回家的時候，他坐在沙發(fā)上看手機。我以為是回工作消息。
我們吃飯的時候，他的手機永遠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我以為是禮貌。
每一幀我以為的「正常」畫面，背后全是他看著我的軌跡、我的行蹤、我的一舉一動。
「還有一件事?！狗浇浝淼穆曇舭盐覐幕秀敝欣貋?，「陳先生最后一次續(xù)費是上個月。一般客戶續(xù)費都是按年續(xù)，但他這次要求加了一個新模塊?！?br>「什么模塊？」
「實時**。之前的標準套餐只有車內聲紋采集，現(xiàn)在他要求的是手機通話實時**?！狗浇浝碚f，「這個模塊的技術要求很高，我們的報價也不便宜，但他二話沒說就付了全款。他說你在廣告公司工作，最近接觸的客戶多了，他不太放心?！?br>不太放心。
我做的是母嬰產品策劃，接觸的客戶是奶粉品牌的市場部負責人，一位四十五歲的女性，孩子都上初中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掛斷電話的。我只記得我在消防通道里站了很久，久到雙腿發(fā)麻，久到手機屏幕上陳嶼白發(fā)來的消息堆了五六條。
「老婆，下班了嗎？我快到了。」
「晚棠？怎么不回消息？」
「到樓下了，老位置等你。」
「買了你喜歡的奶茶，熱的?！?br>「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