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具店老板娘------------------------------------------,七點半,朱一凡就到了辦公室。,是木板床太硬,翻來覆去睡不著。天剛蒙蒙亮他就爬起來了,洗了把臉,在路邊買了兩個包子,一邊吃一邊往鎮**走。,門還鎖著。他用鑰匙開了門,把窗戶打開通風,然后開始掃地、拖地、倒垃圾、擦桌子。,他一口氣全收拾了,連夏志強那個泡著隔夜茶的茶缸子都洗干凈了放好。,八點二十。其他人陸陸續續到了。“噠噠噠”進來,看到干凈的地板和擦得發亮的桌子,愣了一下。她掃了朱一航一眼,沒說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補妝。,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那個被洗得干干凈凈的茶缸子,又看了看正在看資料的朱一航,嘴唇動了動,沒說啥。:“這小子還會來事。不過光會打掃衛生有啥用?鄉鎮工作看的是能折騰,不是看誰地拖得干凈。”,繼續看資料。,今天的目標是全部看完,然后整理出一份江口鎮的政經分析報告。這份報告不交,只給自己看。,各村各戶的利益鏈怎么連,哪些人能動、哪些人不能動。,朱一航都坐在那張積灰的桌前看書、記筆記、研究地圖。他沒有主動找任何人說話,也沒有對任何人獻殷勤。別人聊天他聽著,別人笑他也跟著笑笑,但從不插嘴。,瞥了一眼他筆記本上的內容,什么也沒說就走了。。他的內心聲音被朱一航捕捉到了:“這小子看的東西不對頭。一般人來了先看****、工作分工,他在看各村的地形地貌、資源分布、交通狀況。這不是在看鎮里的面子,是在挖底子。”,筆尖在筆記本上穩穩地劃過。
盧永超說得沒錯。他要挖的不是江口鎮的底子,是他自己的底子。
那塊二十六斤的狗頭金,埋在青石溝村后面的老河道里。青石溝村是江口鎮最偏遠的村,四面環山,只有一條土路進出。
村里一百多戶人家,靠種玉米和土豆過日子,窮得叮當響。前世那塊金子被趙老蔫挖出來之前,沒有任何人知道那條老河道下面藏著什么。
朱一航把青石溝村的地形圖畫了三遍,標注了進山的路線、老河道的具**置、周邊的地形地貌。他甚至畫出了那棵歪脖子柳樹的大概方位,第三棵,從上游往下數。
何麗路過的時候瞥了一眼他的筆記本,陰陽怪氣地說:“小朱同志,你在畫什么?尋寶圖啊?”
朱一航笑了笑:“畫著玩的。”
何麗撇撇嘴走了。她的內心:“***就是***,來了鄉鎮就知道畫地圖,能有什么出息?”
朱一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下午五點半,下班。何麗第一個沖出辦公室,趙磊第二個,夏志強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走了。
朱一航把筆記本裝進文件袋,鎖進抽屜,站起身來。
“小朱,還不走?”盧永超也正在收拾東西。
“這就走,盧哥。”朱一航朝他點了點頭,“謝謝你幫我指路。”
“舉手之勞。”盧永超擺擺手,拎著包走了。
朱一航鎖好辦公室的門,走出鎮**大院。
他在街上轉了一圈。
這是他的習慣,到一個新地方,先熟悉環境。哪里有商店,哪里有飯館,哪里有醫院,哪里有***,都得心里有數。
前世他走過無數遍的路,這一世也得重新走一遍,因為視角不一樣了。前世他是走投無路的倒霉蛋,這一世他是來抄底的。
江口鎮的主街不長,從鎮東頭走到鎮西頭,慢悠悠地走,也就二十分鐘。街兩邊零零散散地開著幾家店鋪,蔣胖子的化肥農藥店、劉老二的五金店、王寡婦的小飯館、老**的雜貨鋪。再往前走,就是一所小學。
朱一航在小學校門口停了一下。兩層教學樓,墻刷成了白色,但下半截全是泥點子。操場上立著兩根生了銹的籃球架,籃板上的漆掉了一**。幾個小孩子正在操場上瘋跑,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小學旁邊,有一家不大的店面,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小玲文具”四個字,是用毛筆寫的,字跡秀氣,看得出來寫字的人有底子。
朱一航的腳步慢了下來。
前世,他無數次經過這家店,知道老板娘叫賈小玲。
她后來成了全省最大的文具連鎖老板,身家過千萬。也知道她嫁錯了人,被丈夫**敗光了家產,最后從省城最高的那棟樓頂上一躍而下。
那是在2015年。
三十六歲的賈小玲,穿著紅裙子,從二十層樓上跳下來,摔在了省城最繁華的中山路步行街上。消息上了《山河都市報》的頭條,標題是《曾經的“文具女王”為何走上不歸路》。
朱一航前世看那條新聞的時候,正在江口鎮寫一份關于村級組織換屆的報告。他看完標題就翻過去了,心里沒有泛起任何波瀾。一個鄉鎮小科員,跟省城的千萬富姐,隔著十萬八千里。
但現在,他站在這家店門口,看著那個忙碌的女人,心里翻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一世,他站在了這里。而她還活著,笑得正燦爛。
朱一航抬腳走了過去。
店面不大,二十來個平方。兩排貨架靠墻擺著,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筆記本、圓珠筆、鉛筆、橡皮、尺子、書包、文具盒。門口還擺著一個小玻璃柜臺,里面放著幾款進口水筆和一支鋼筆,是店里最貴的東西。
一個年輕女人正在門口卸貨。
她今年應該是二十一歲,瓜子臉,丹鳳眼,皮膚白凈,扎著一條低馬尾,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她穿著一件碎花短袖,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來一截細白的小臂。腳上穿著一雙布鞋,鞋面上沾了點灰。
她正蹲在地上,試圖搬起一箱筆記本。箱子不輕,她咬著嘴唇,憋得臉都紅了,箱子剛離地不到十公分就開始往下滑。
“我來。”
朱一航上前一步,一只手托住箱底,輕輕松松搬了起來。
女人愣住了,抬頭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對上,她怔了一下。大概是因為這張臉陌生,這個人在江口鎮沒見過。
她的眼睛很大,眼神清亮,看人的時候很專注,不像何麗那樣上下打量,而是認認真真地看著你,像要把你這個人看清楚一樣。
“謝謝你啊。”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你是新來的?”
“朱一航,鎮**剛報到的。”朱一航抱著箱子,“放哪兒?”
“放柜臺后面就行,麻煩你了。”
朱一航把箱子放到柜臺后面,又回到門口,看了看地上還剩下的幾箱貨,兩箱圓珠筆、一箱橡皮、一箱作業本。
他沒猶豫,彎腰把剩下的貨一箱一箱搬了進去。動作快,力氣大,六箱貨不到五分鐘就搬完了。
女人站在旁邊,有點不好意思,**手說:“哎呀,你看這,太麻煩你了。你是領導吧?怎么能讓你干這種粗活。”
“不是領導,剛分來的選調生,小辦事員。”朱一航拍了拍身上的灰,“叫我小朱就行。”
“那哪行。”女人笑了,“我叫賈小玲,開這個小店的。來來來,別站著了,喝口水。”
她轉身從柜臺下面拿出一個暖壺,倒了杯水,雙手遞過來。杯子是玻璃的,擦得很干凈,水是溫的,加了點茶葉,有一股淡淡的***香。
朱一航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真渴了,一上午沒喝幾口水。
賈小玲站在柜臺后面,雙手撐著臺面,歪著頭看他。讀心術發動,她的內心很安靜,不像夏志強那樣嘀嘀咕咕,不像何麗那樣陰陽怪氣,也不像王星那樣滿肚子算計。
她的內心只有一句話,淡淡的,像水面上的漣漪:“這個人,看著跟鎮里那些干部不一樣。”
朱一航放下杯子,環顧了一下店里:“賈老板,你一個人開這個店?”
“可不是嘛。”賈小玲嘆了口氣,“進貨、理貨、賣貨、算賬,全都是我一個人。早上七點開門,晚上八點關門,一天十三個小時,累得跟狗似的。剛才要不是你幫忙,那幾箱貨我得搬到天黑。”
“生意怎么樣?”
賈小玲苦笑了一下,從柜臺下面抽出一個賬本,翻開給他看:“你看,進銷存都在上面。每月流水大概三四千塊,刨掉進貨成本、房租、水電,剩下的也就夠吃飯。勉強糊口吧。”
朱一航掃了一眼賬本。字跡工整,條目清晰,每一項支出和收入都記得清清楚楚。這說明賈小玲這個人做事有條理,腦子清楚。
前世的記憶也驗證了這一點,這個女人后來能做成全省最大的文具連鎖,靠的不是運氣,是能力。
“進貨渠道是哪里的?”
“省城,河西**市場。”賈小玲說,“每個月去一次,坐夜班車去,第二天趕早班車回來,住都不用住。但是那邊的價格越來越高了,利潤壓得越來越薄。”
朱一航點點頭,沒再往下問。
不是不想問,是不能問。他一個剛報到的選調生,第一天認識人家,就問東問西的,容易讓人起疑心。而且他現在還沒站穩腳跟,也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意圖。
他看了看表,快六點了。
“賈老板,我先走了,謝謝你倒的水。”
“別急別急。”賈小玲從柜臺后面走出來,拉著他,“你都幫我搬了這么多貨,我還沒謝你呢。隔壁老王頭的小飯館,我請你吃碗面,不許推。”
朱一航想了想,沒推。
王寡婦的小飯館就在文具店隔壁,三張桌子,一個灶臺,**比客人多。但這個點是飯點,已經坐了兩桌人。一桌是鎮上的幾個干部,朱一航不認識;另一桌是兩個開貨車的司機,正悶頭扒飯。
賈小玲跟王寡婦打了聲招呼,要了兩碗肉絲面。
肉絲面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面條上鋪著一層肉絲和蔥花,湯底是骨頭湯,聞著就香。
賈小玲把一碗推到他面前:“吃,不夠再加。”
朱一航沒客氣,大口大口地吃起來。他是真餓了,早上兩個包子撐到現在,肚子里早就空了。賈小玲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挑著面,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吃到一半的時候,賈小玲突然問了一句:“朱一航,你是選調生,怎么分到江口鎮來了?”
這個問題,前世他被人問過一千遍,每次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但這一世,他面不改色,夾了一筷子面條,不緊不慢地說:“上面怎么分,我就怎么來。哪兒不是干工作?”
賈小玲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幾分意外。
讀心術捕捉到了她的內心:“這個人心態真好。以前分到江口鎮的選調生,一個個苦大仇深的,恨不得把‘倒霉’兩個字寫在臉上。他不一樣,像是像是自愿來的。”
朱一航心里一動。
這個女人的直覺很準。
一碗面吃完,朱一航要給錢,賈小玲死活不讓。最后朱一航說:“行,下次我請你。”
賈小玲笑了:“那就說定了。”
兩人走出小飯館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街道上沒有路燈,只有各家各戶透出來的燈光,把青石板路面照得影影綽綽。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后又安靜了。
賈小玲站在文具店門口,掏出鑰匙鎖門。她動作很輕,怕吵到隔壁的小學守門大爺。
朱一航在旁邊等著,等她鎖好門,說:“賈老板,我送你回去。”
賈小玲搖搖頭:“不用,我住得不遠,幾分鐘就到了。鎮上治安好,沒事。”
“就幾分鐘,我反正閑著。”
賈小玲看了他一眼,沒再推。
兩個人并肩走在江口鎮的老街上。夜色很靜,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淡淡的光。路兩邊的老房子黑黢黢的,偶爾有電視機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一閃一閃的。空氣里有夜來香的味道,甜絲絲的。
賈小玲住的地方確實不遠,從文具店往東走了不到五分鐘,就到了一個老式的**樓。樓道黑漆漆的,她摸黑找到了樓梯口,回頭說:“到了,你回去吧。”
朱一航點點頭:“賈老板,明天見。”
“別叫我賈老板了,叫我小玲就行。”她笑了一下,轉身進了樓道。
朱一航站在樓下,聽到她上樓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穩穩的。直到腳步聲在三樓停下,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他才轉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的腦子一直在轉。
前世,賈小玲的悲慘結局,他是從報紙上看到的。那時候他跟她沒有任何交集,看完新聞就忘了。但現在,站在她面前,跟她吃過一碗面,聽到過她的笑聲,看到過她眼睛里的光亮,那則新聞就變得格外刺眼。
朱一航握了握拳頭。
這一世,他不會讓那個結局發生。
不是因為賈小玲對他有什么用,好吧,他承認,這個女人確實有用。她腦子清楚、做事靠譜、有商業頭腦,將來可以成為他商業版圖中很重要的一塊。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該死。一個憑自己本事從鄉鎮小文具店做到全省連鎖的女人,不應該因為嫁錯了人就把命搭上。
他要改變的不只是自己的命運,還有那些本該活得更好的人的命運。
關玉梅是第一個。
賈小玲是第二個。
走到鎮東頭老**的房子時,已經快九點了。朱一航洗了把臉,躺在床上,拿出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寫下了幾個字。
賈小玲。文具店。可以做。
然后他又翻到青石溝村的那一頁,重新看了一遍標注的地形圖。第三棵歪脖子柳樹,下游二十步,左岸,泥沙下三米。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里把那個位置反復推演了十幾遍,直到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片干涸的河床、那棵歪斜的老柳樹、那個藏在泥沙下的巨大寶藏。
然后他又想到了關玉梅。9月17日,江口渡口。一臺十幾年的老發動機,會在江心突然熄火,把二十多條命送進**殿。
朱一航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渡船事故,他阻止不了。但有一件事,他能做到,9月17日那天,他要守在渡口。從第一班船等到最后一班船,寸步不離。關玉梅上哪一班船,他就上哪一班船。船翻了,他把她撈上來。
前世的善后工作中,他熟悉江口渡口水域的水文情況。渡口下游有一片緩流區,是整條江最安全的水域。落水后只要避開船體傾覆的位置,順水漂流二十米,就能進入那片緩流區,體力好的人甚至可以自己游上岸。
他要在9月17日之前,把那片水域的水流方向、水深、水下地形全都摸清楚,要練好自己的水性。
時間不多了。
不到兩個月。
朱一航合上筆記本,關燈,閉上眼睛。
腦子里還在轉,賈小玲、狗頭金、關玉梅、渡船、胡德慶、胡偉東,所有這些像走馬燈一樣轉啊轉,轉得他頭都疼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于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朱一航又六點半到了辦公室。照例掃地、拖地、倒垃圾、擦桌子。夏志強的茶缸子又泡了隔夜茶,他又給洗干凈了。
今天的目標,是把剩下的資料看完,然后去鎮上轉一圈,認識認識人。
下午四點,資料看完了。朱一航合上最后一個文件夾,揉了揉眼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夏志強這時候從外面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了他一眼:“小朱,王鎮長讓你明天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好的,夏主任。”朱一航面色平靜。
讀心術,夏志強內心:“嘿嘿,王鎮長這是要給他上套了。江口鎮的水,不淹死幾個人,怎么能叫深呢?”
朱一航不動聲色,心里冷笑。
上套?還不知道誰套誰呢。
他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
第二階段,破局。
第一條:盧永超。可利用,時機未到。
第二條:賈小玲。文具店,商業布局切入點。需進一步接觸。
第三條:王星。明天見面,需謹慎應對,摸清其真實意圖。
**條:青石溝村。本周末實地踩點。
朱一航把筆記本鎖進抽屜,拎著文件袋走出辦公室。
天還亮著,夕陽把鎮**大院照得金黃。院子里那幾輛破自行車和三輪摩托車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畫。院子角落里的野草在夕陽下泛著光,綠得發亮。
朱一航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氣。
江口鎮,**天了。
四天前,他還是洪山市選調生分配大會上那個被人擠兌的倒霉蛋。四天后,他已經站在了這個偏僻小鎮的土地上,腦子里裝著二十五年的先知記憶,手上握著能看穿所有人內心的讀心術。
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牌。
夏志強不知道,王星不知道,胡德慶不知道,胡偉東也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他是一個分到江口鎮的落魄選調生,沒有**,沒有靠山,翻不起什么浪花。
那就讓他們這么以為吧。
等他們把眼睛閉上、把脖子露出來的時候,就是他動手的時候。
朱一航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鎮東頭。
經過小學門口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小玲文具店還開著門,橘**的燈光從玻璃門里透出來,照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攤化開的蜂蜜。
賈小玲正在柜臺后面算賬,低著頭,劉海垂下來擋住了半張臉。她右手撥著算盤,左手翻著賬本,嘴里念念有詞,時不時用筆在紙上記一下。
朱一航沒有進去打擾她,只是隔著馬路看了幾秒鐘,然后繼續往前走。
回到出租屋,老李正蹲在門口抽煙。看到朱一航,他咧嘴笑了:“朱干部,回來啦?吃了嗎?”
“還沒呢,李叔。”
“等著,讓你嬸子給你下碗面。”老李站起來就要往屋里走。
“別別別,李叔,我自己來就行。”
“客氣啥?一碗面的事。”老李已經進去了,廚房里傳來他扯著嗓子的聲音,“老太婆,下碗面,朱干部還沒吃飯!”
朱一航站在門口,有點不好意思,但心里熱乎乎的。
前世的他,租住在老**三年,跟老李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那時候他把自己封閉起來,覺得全世界都欠他的,誰都不想理。
現在想想,不是全世界欠他的,是他自己把路走窄了。
一碗熱騰騰的面條端上來,臥了一個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朱一航端著碗蹲在門口,跟老李并排吃面。
“李叔,您在鎮上住了多少年了?”朱一航邊吃邊問。
“四十年了。”老李吸溜了一口面,“我十八歲從老家過來,在這邊娶了媳婦,生了娃,開了個小賣部,混了一輩子。”
“您認識鎮里的人多嗎?”
“多,哪家哪戶我都認識。”老李笑得露出一口黃牙,“你要是想打聽誰,找我就對了。”
朱一航笑了笑:“行,回頭一定麻煩您。”
面吃完了,朱一航把碗還給老李,洗了把臉,躺到床上。
明天要見王星。
這個人在江口鎮當了八年鎮長,根基深厚。他是胡偉東的人,但也不是純粹的狗腿子,他有自己的小算盤,有自己的人脈網,有自己的利益鏈。前世朱一航跟他打了十多年交道,深知這個人的精明和難纏。
跟王星打交道,不能硬來,也不能軟了。
太硬了,他會直接把你按死。
太軟了,他會把你當軟柿子捏。
得讓他覺得你是個“有用的人”,但又不能讓他覺得你是個“有威脅的人”。
這是個技術活。
朱一航閉上眼睛,在腦子里反復推演明天見面的每一個細節,說什么、不說什么、什么表情、什么語氣。
推演了十幾遍,他才放心地睡去。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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