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弈------------------------------------------。,從前院吹到后院,從正堂吹到柴房。整個衛國公府瞬間緊張起——婆子們把廊道擦了三遍,婢女們換了新衣裳,連花園里的落葉都被掃得干。,等著傳喚。,是一間獨立的敞軒,四面開窗,通風極好。里面擺著兩張,墻上掛著一幅《爛柯圖》,據說是前朝名家的手筆。,都要考校子女的棋藝。這是規矩。,嫡子三人、庶子兩人、嫡女兩人,全到齊了。加上崔氏和幾個得臉的姨,棋室里坐得滿滿當當。。,低眉順眼,像一根不起眼的柱子。。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四十出頭,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蓄。和她記憶中那個模糊的影子對上了。,父親還在的時候,她見過李孝恭一次。那時候她才十四歲,跟著父親
去長安述職,在一場宴會上遠遠地看了一眼。那時候的李孝恭穿著鎧甲,英武
威嚴,不像現在這樣穿著常服,像個普通的中年人。
但她記得父親說過一句話:"李孝恭是大唐最會打仗的人之一,也是最難看透的
人之一。"
"開始吧。"李孝恭的聲音沉穩有力。
嫡長子李承安率先坐到棋案前,執黑先行。他的對手是二公子李承平。
兩人下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李承安贏了。李孝恭沒有點評,只是微微點頭。
然后是三公子李承遠對庶子李承恩。李承遠贏了,但贏得很勉強。
李孝恭皺了皺眉。
"承遠,你的棋太急了。"他說,"下棋如用兵,急則生亂。"
"父親教訓的是。"李承遠低頭認錯。
沈令薇在一旁添茶倒水,目光偶爾掃過棋盤。
她在復盤。
每一步棋落下,她都在腦子里推演后面的走勢。這是她在西域時養成的習慣——
父親教她下棋,說"棋盤雖小,道理和戰場一樣"。她從八歲開始學,十二歲就
能贏父親的親兵,十四歲時父親已經不愿和她下了,說"下不過你,丟人"。
最后一局,是李承安對三公子李承遠。
兩人剛下了十幾步,沈令薇就看出了走勢——李承安在布一個"征子"的陷阱,李
承遠完全沒有察覺,正一步步往里鉆。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李孝恭的目光掃了過來。
沈令薇立刻低下頭,把手縮回袖中。
但已經晚了。
"你。"李孝恭的聲音響起來。
沈令薇沒有動。
"端茶的那個丫頭。"李孝恭說,"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沈令薇端著茶盤,走到棋案前,行了一個禮
。
"國公爺。"
"你剛才在看棋?"李孝恭盯著她。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在添茶。"
"添茶的人,不會盯著棋盤看。"李孝恭的語氣不重,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會下棋?"
沈令薇沉默了一瞬。
"會一點。"
"坐下。"
沈令薇沒有動。
"父親,"李承安開口了,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滿,"她只是一個婢女。"
"棋盤上不分尊卑。"李孝恭看了他一眼,"坐下。"
沈令薇在棋案前坐下,執白。
對面是李承安,府中棋藝最好的人。
李承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輕蔑,也有惱怒。一個婢女,憑什么和他對弈?
他落子很快,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隨意。
沈令薇落子也很快。
但她快,不是因為隨意,是因為她已經算好了。
父親教過她一句話:"下棋最重要的不是贏,是讓對手以為自己在贏。"
前十手,沈令薇下得很平淡,不攻不守,像一個不會下棋的人在亂放子。李承
安的嘴角微微上揚,越發隨意了。
第十一手,沈令薇落了一子。
李承安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子,落在了一個他完全沒有注意到的位置。它既不威脅他的任何棋子,也
不占據任何要沖。但它像一根楔子,嵌入了他整個棋局的裂縫中。
從這一手開始,他的每一步棋,都變得別扭起來。
他想攻,攻不動;想守,守不住。他每落一子,都要多想三步。而對面那個婢
女,落子的速度始終沒變,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怎么下。
三十手之后,李承安的額頭滲出了汗。
四十手之后,他投子認負。
"承安輸了。"他的聲音有些發干。
棋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沈令薇。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面色平靜,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一樣。
李孝恭看著她,目光很深。
"你的棋路,"他緩緩開口,"不像長安的下法。"
"奴婢在西域長大,學的是那邊的棋路。"
"西域?"李孝恭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安西都護府那邊?"
沈令薇的心猛地一縮。
她沒有回答。
李孝恭也沒有追問。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棋下得不錯。"他說,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有幾分故人之風。"
故人。
沈令薇的指尖發涼。
李孝恭沒有再說什么。他轉身離開棋室,走到門口時,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
"以后書房的活,你接著干。"
然后他走了。
沈令薇坐在棋案前,盯著滿盤黑白子。
故人之風。
他說的"故人",是誰?
是她父親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從今天起,她在衛國公府的處境,又多了一層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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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秋霜的屋子,天已經黑了。
沈令薇關上門,坐在床沿上,把今天的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李孝恭認出了她的棋路。他沒有揭穿她,還讓她繼續干書房的活。
為什么?
她想不通。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手指摸到了枕頭下面。
硬的。
不是銅簪。
沈令薇翻身坐起,把枕頭掀開。
下面放著一張紙條。
沒有署名。字跡工整,墨色很新,是今天才寫的。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秋霜死前三天,去過你主子的書房。她看到了一份安西都護府的軍報。"
沈令薇的手指微微發抖。
安西都護府。
那是她父親的地盤。
秋霜看到了安西都護府的軍報,然后她死了。
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
紙條是誰放的?
那個在屏風后面看她的人?還是別人?
沈令薇把紙條折好,塞進銅簪的暗格里。
她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月光照在東角的那口井上。
石頭的位置,和昨天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