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睡過的床------------------------------------------，三月。，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皮破了。，滲進鞋襪里。她沒有出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新來的？叫什么？""阿薇。""以前在哪當差？""沒有主家。剛買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長得倒標致。"她嘿嘿一笑，扭頭對旁邊的小廝說，"送去大公子院里。正好缺人。"。。，人牙子跟她提過——衛國公府大公子李承安，房里養著幾個通房婢女。上一個被送進去的，叫秋霜。，死了。"愣著干什么？"管事婆子不耐煩地踢了她一腳，"走。"，膝蓋上的血已經凝住了，走路的時候扯得生疼。她低著頭，跟著小廝穿過一道月亮門，繞過一片枯敗的花圃，往正院方向走。
路過一扇角門時，門里傳來幾個婢女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秋霜的事，夫人不讓查了。"
"怎么不讓查？人死了總得有個說法。"
"說法就是失足落井。夫人蓋了棺，誰也不許再提。"
"可是我聽說秋霜身上有傷……"
"噓！別說了，來人了。"
聲音斷了。
沈令薇從小廝身后走過，余光掃了一眼角門——兩個年輕婢女縮在門后，臉上帶著那種既害怕又興奮的表情。
她把這三句話記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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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的院子在府中正位，比西跨院氣派得多。正房五間，左右各帶廂房，院子里種著兩棵石榴樹，三月里還沒開花，枝干光禿禿的。
小廝領她到院門口，喊了一聲："人帶來了。"
一個穿著青色比甲的婢女走出來，上下看了沈令薇一眼，表情淡漠。
"跟我來。"
她領著沈令薇穿過院子，來到后罩房最角落的一間小屋。屋里只有一張硬板床、一張矮案、一個木盆。
沈令薇走進去，目光掃過屋內。
床板上有一道很深的指甲痕。很新，像是有人在上面使勁抓過。
她蹲下來，指尖摸過那道痕。
然后她看到了——床邊的木柜內側，用什么尖利的東西刻著兩個字。
秋霜。
沈令薇的手指停住了。
這就是秋霜住過的屋子。她死之前，睡的就是這張床。床板上的指甲痕，是她留下的。
她在怕什么？在掙扎什么？
"以后住這。"身后的婢女說，"每天卯時起，亥時歇。大公子院里的規矩，不許多嘴、不許亂看、不許到處走。聽明白了？"
"明白。"
婢女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
"你叫阿薇？"
"是。"
婢女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是輕蔑，也不是好奇，更像是憐憫。
"大公子最近心情不好。"她說，"你小心點。"
然后她走了。
沈令薇站在小屋里，看著柜子上那兩個字。
秋霜。
三天前死在這里的婢女。
現在她住進了她的屋子，睡上了她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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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院子里安靜下來。
沈令薇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同屋還有兩個婢女，已經睡了，呼吸聲很輕。
這張床硬得硌骨頭。秋霜是怎么睡的？
她閉上眼睛，腦子里浮現出一個畫面。
洛陽。大雨。
父親被押赴刑場，跪在泥水里。背影很直，像一棵被砍倒之前還站著的樹。
她跪在人群里，哭得發不出聲音。
那天，洛陽城萬人空巷。有人罵，有人吐口水，有人扔爛菜葉。
她記住了一個人。
人群前排，有個少年撐著一把油紙傘，穿著月白色的圓領袍，干干凈凈的，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他看著父親被押上刑場，沒有罵，沒有扔東西。
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像三月的風，沒什么溫度。
她當時不認識那個人。后來她知道了——韋詢。長安韋氏嫡長子。她曾經的未婚夫。
沈家出事前三個月，韋詢來洛陽看過她。那天傍晚，他們在沈府后院的槐樹下下了一盤棋。她贏了。他笑著說："令薇，待你及笄，我來娶你。"
三個月后，沈家出事。
第二天，韋家的退婚書就送到了洛陽府衙。
退婚書上寫著四個字：恐受牽連。
是韋詢親筆寫的。
沈令薇睜開眼睛。
天花板上什么都沒有。她盯著那片黑暗，手指慢慢攥緊了被角。
父親不是叛國者。
她知道。
但知道沒有用。她是一個奴婢，沒有權力，沒有人脈，沒有資源。她唯一能做的，是在這座衛國公府里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找到真相。
找到真相，才能翻案。
翻了案，才能讓那些人——
她沒有往下想。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急。
沈令薇翻身坐起，貼著窗戶縫隙往外看。月光下，一個黑色的影子從正房方向匆匆走過來，穿過院子，消失在東角。
東角有一口井。
井口蓋著一塊石板，石板上壓了兩塊大石頭。
那就是秋霜"失足"的井。
影子在井邊停下了。沈令薇聽到一聲低沉的悶響——像是有人搬動了石頭。
然后是第二聲。第三聲。
那個人在搬開壓井口的石頭。
沈令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沒有動。
大約一刻鐘后，石頭又被搬回去了。影子從井邊往回走，經過她窗下時，腳步頓了一下。
沈令薇屏住呼吸。
影子沒有停留，繼續走了。
沈令薇等了很久，直到院子里完全安靜下來，才重新躺回床上。
她的手心全是汗。
剛才那個人，半夜去搬開秋霜的**，又原樣蓋回去。
他在井里放了什么？還是取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秋霜的死，不是意外。
而她現在睡的，就是秋霜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