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你啊------------------------------------------，身體微微前傾，一只手撐在陽臺的欄桿上。

“真是你啊？”

她說，聲音帶著一種不確定的確認(rèn)，“我剛才在炒菜，從窗戶看見一個人拖著箱子進(jìn)來，我還以為誰呢，后來一想，不對，今天幾號來著……你回來啦？”。

沈梔。

住在他外婆家樓上的沈梔。

他記得她比他**歲，那時候還是個扎著馬尾辮、總喜歡坐在樓梯上看書的小姑娘，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媽是小學(xué)音樂老師，她爸爸在街道辦事處上班。

他們家比他外婆家早兩年搬進(jìn)這棟樓，那時候林深剛上初一，沈梔還在念四年級，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幫她搬了一箱牛奶上樓，她說了聲謝謝，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梔？”

林深試探性地喊了一聲，不太確定她是不是還住在這里。

“可不就是我嘛。”

沈梔笑了，那兩個酒窩果然還在，只是比以前多了一些歲月賦予的東西，他說不清那是什么，也許是某種沉穩(wěn)，也許是一種經(jīng)歷過什么之后才會有的平靜，“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之前也沒聽你外婆說起啊。

哦對了，你外婆上個月去你小姨那兒了，你知道的吧？”。

他當(dāng)然知道，外婆上個月打了好幾個電話跟他說這件事，小姨在寧波買了新房子，非要接她去住一段時間，說是要讓她享享清福。

外婆嘴上說不要去不要去，但語氣里分明是高興的，最后收拾了兩個大箱子，跟著小姨的車走了，臨走前把鑰匙寄到了北京，用的是一個皺巴巴的快遞信封，里面還塞了一包她自己曬的陳皮。

“知道，”林深說，“我就是回來幫我外婆看看房子的，順便……換個環(huán)境。”

“換個環(huán)境”的時候語氣盡量輕描淡寫，好像這只是一個隨心所欲的決定，跟辭職、跟焦慮、跟那些在北京失眠的夜晚都沒有關(guān)系。

沈梔沒有追問，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了一句“挺好的”，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舉了舉手里的鍋鏟：“你吃飯了嗎？

我正做午飯呢，多做一個人的量也不費(fèi)什么事。”

，但肚子很不爭氣地發(fā)出了一聲輕微的咕嚕聲。

他從早上到現(xiàn)在就吃了一碗泡面，那碗泡面還是在北京南站候車室吃的，康師傅紅燒牛肉面，泡得太久了，面條軟塌塌的，他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

北京的泡面似乎總是泡不出應(yīng)有的味道，也許是水質(zhì)的問題，也許是心情的問題。

“那……麻煩你了。”

林深說。

“不麻煩不麻煩，你先上樓放東西，鑰匙你有的吧？

樓梯口那個燈可能不亮了，你小心一點(diǎn)。”

沈梔說完就縮回了陽臺里面，鍋鏟和鐵鍋碰撞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噼里啪啦的，聽起來很熱鬧。

，樓道里的燈果然不亮了，黑暗里有一股舊木頭和灰塵混合的氣味，墻上摸起來是粗糙的膩?zhàn)臃郏行┑胤揭呀?jīng)起皮了。

他憑著記憶摸到了三樓的門，鑰匙在鎖孔里轉(zhuǎn)了兩圈才打開，防盜門發(fā)出了那種老式鐵門特有的沉悶聲響。

屋子里很安靜，陽光從朝南的窗戶照進(jìn)來，照在客廳那張鋪著碎花桌布的長方形桌子上，照在靠墻那個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的老式櫥柜上，照在角落里那臺落滿灰塵的縫紉機(jī)上。

空氣里沒有人的氣味，只有一種空曠的、被遺忘了的寂靜。

，他在沙發(fā)上坐了一會兒，就那么呆呆地坐著，看著陽光在木地板上緩慢地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