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女配------------------------------------------。，聽見“刑部”兩個字，指尖一松，瓷勺碰在碗沿上，輕輕一響。。，不像看一個病人，倒像看一件還沒移交的證物。，擋住風，也擋住那兩道目光。“安梔。”她聲音很輕，“刑部幾時來？”。“說。”，藥盤卻在小丫鬟手里輕輕碰了一下。：“初十。”。。，午時問斬。，今天就被塞進一個三日后要死的殼子里。報應來得太快，連過場都懶得給她排。“罪名呢？”
安梔的手抓緊衣角，半晌才擠出幾個字：“行刺攝政王。”
屋子里靜了一瞬。
藥氣苦得發澀，窗縫里的雪意貼著碗沿往上冒。
阮知微低頭看自己的右腕。
青紫指痕還在。
她昨夜被那只戴玄玉扳指的手拖進風雪里，醒來卻成了行刺凌無妄的刺客。若這事放在自己書里，她大概會寫一句“因果輪回”，再順手讓角色疼一疼。
可輪到自己，疼不是句子。
疼是腕骨里一陣陣鈍痛，是門外佩刀撞在革帶上的輕響，是她連“我沒有”三個字都說不穩。
阮知微深吸一口氣。
“我傷到王爺了？”
“沒有。”安梔飛快搖頭，又像怕這話惹禍，聲音壓得更低，“奴婢只聽管事說，短刃還沒近王爺身，就被按下了。”
沒傷到。
卻已經定了問斬。
阮知微抬眼：“那短刃從哪兒來？”
安梔不敢看她：“從姑娘袖中落出來的。”
袖中短刃。
這個回答把一段被她幾百字帶過的支線，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有人假作舊人入府，借一張相似的臉接近凌無妄，袖中藏刃，刺殺失敗。她當時只想給凌無妄添一道冷硬名聲，也想讓王府上下從此忌憚“白月光”三個字，落筆潦草，連刺客的全名都沒給。
她只寫了一個“阮姑娘”。
三日后，刑部提人，午時問斬。
再后來，讀者連這個人都不會記得。
阮知微忽然覺得荒唐。
她以為自己進書，至少會落到一個能改劇情的位置。
結果她連女主都不是。
她甚至不是江照影。
她是那個被人畫了眉眼、換了衣裳、推到凌無妄面前試刀的替身。
“昨夜我穿的衣裳呢？”她問。
安梔看向門外：“姑娘要那個做什么？”
“我要看一眼。”
安梔看了看門外，嘴唇動了動：“管事封在柴房后間，說等刑部來取。”
“整件拿不出來？”
安梔把袖口攥住：“拿出來會被發現。”
阮知微看著她。
安梔被她看得低下頭，手在衣角上抓了一下，輕輕點了頭：“奴婢只能試試，取一截。”
阮知微低聲道：“別碰封條。”
安梔抬頭。
“若衣裳真要交刑部，封條破了，你會被當成同黨。”阮知微看了一眼門外，“我只看紋樣和袖袋，別把自己搭進去。”
安梔低頭看了一眼門檻，像是沒想到她還會顧這個，半晌才很輕地“嗯”了一聲。
她出去時，門外侍衛冷聲問：“做什么？”
安梔忙低頭：“給姑娘換藥布。”
侍衛嗤了一聲。
“刺客醒了就看緊些。王爺回府前，人若死在西偏院，誰也擔不起。”
阮知微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怕她死。
是怕她死得不是時候。
門重新合上，屋內只剩她一個人。阮知微走到窗邊，指尖碰了碰窗紙。窗外墻高，墻頭積雪厚得發白，院門處有侍衛，廊下有腳印，遠處隱約還有巡邏的靴聲。
她從前寫王府森嚴，只覺得四個字順手。
現在指尖貼著窗紙，才明白森嚴不是氣氛。
是每一道腳印、每一聲靴響，都在告訴她，退路已經被釘死。
她回到桌邊，端起藥碗。
藥很苦。
她只抿了一口，便把碗放下，借著碗底殘藥，在桌上慢慢畫了三個點。
初七。
初八。
初九。
初十午時。
三天。
她還剩三天。
不，也許沒有三天。
若凌無妄回府后親自審她，她可能連今晚都撐不過去。
等待忽然變得很長。
她聽見廊下有人走過，靴底壓過薄雪，停在門前，又繼續往前。有人低聲說北營兩個字，有人提到前院備馬，聲音都壓得極低，像整座王府都在等一個人回頭。
阮知微坐在桌邊，沒有再碰那碗藥。
她怕一碰碗，碗沿會撞出聲。
怕安梔被發現。
也怕那截袖角什么都證明不了，只證明她確實穿過那身衣裳。
門被輕輕推開。
安梔抱著一只小布包進來，額前碎發被風吹亂。她把布包放在榻邊，動作急而輕，像偷了什么要命的東西。
她右手藏在袖中，指腹卻露出一小道紅痕，像是被線頭勒破的。
阮知微看見了，先問：“封條破了嗎？”
安梔忙搖頭：“沒有。衣裳卷在竹匣里，匣口封著。袖口原本就夾在匣縫外頭，奴婢只用簪子挑斷了幾根線。”
布包一打開，先露出一截素白衣袖。
袖口繡著梨花。
比她身上這件里衣更精致，針腳細密，花瓣用銀白絲線壓出淺光。可衣袖已經被扯裂，邊緣沾著干涸的泥雪，靠近袖袋的位置有一道被撕開的口子。
那里原該藏著短刃。
阮知微指尖停在裂口旁。
她沒有碰那處泥痕，只捏住袖角，翻到內側。
內側有一層薄粉。
不是灰，是脂粉。
有人不僅給這具身體換了衣裳，還給她上過妝。
“昨夜，我是不是戴了帷帽？”阮知微問。
安梔剛放下布包的手停住：“姑娘怎么知道？”
阮知微沒有答。
她寫這類舊人局時，帷帽原本就是最省力的一筆。
帷帽遮住大半張臉，燈下只露出眉眼。梨花紋、白衣、舊人二字，再加上一點傳聞，足夠讓守門的人遲疑，足夠讓前院伺候的人先低頭避開。
可凌無妄沒有亂。
所以這個替身只剩下一個用處。
死。
“他們說我像誰？”阮知微問。
安梔抬頭，攥著衣角，指腹反復**那處舊線。
她沒敢開口。
阮知微卻已經從她的反應里得到了答案。
“江照影。”
這三個字落下，屋里的冷仿佛又重了一層。
安梔慌忙跪下：“姑娘慎言！府里沒人敢提這個名字。”
阮知微看著跪在地上的小丫鬟，手里的袖角被攥出一道深褶。
江照影。
《無妄雪》里凌無妄的白月光，少年舊人，早逝故影，也是她為了虐男主、推主線、吊讀者情緒寫出來的一根刺。
她曾把江照影寫得輕，寫得白，寫得像所有痛苦的源頭都該由一個死去的人承擔。
可現在，連江照影本人都沒有出場。
只是一點梨花紋，一個名字，一張相似的臉，就已經能把另一個活人送上斷頭臺。
阮知微慢慢把那截袖角攥進掌心。
布料粗糙，針線硌著皮肉。
這身相似的眉眼，這截梨花袖子，落在王府眼里便成了罪名。
可罪名不是憑空長出來的。
有人給她換衣裳，有人替她上妝，有人把短刃藏進袖袋，又有人趕在凌無妄親審前，把刑部文書送進王府。
這些事單拎出來都像巧合，連在一起，就是一條繩。
而現在，那條繩拴在她脖子上。
“刑部的文書是誰批的？”她問。
安梔跪在地上，慢了半拍才抬頭。
阮知微又問了一遍：“王爺親自批的？”
“奴婢不知道。”安梔搖頭，想了想，又急忙補充，“只聽前院的人說，文書是昨夜后半夜送來的。王爺天未亮就去了北營，未曾提審姑娘。”
未曾提審。
阮知微把袖角攤平了一點。
她把這四個字在心里過了一遍。
未曾提審，就還有縫。
她不能喊冤。
一個替身刺客喊冤，沒人會聽。
她也不能說自己是作者。
這話只會讓她更快被當成瘋子拖出去。
她得先活到凌無妄面前，活到能讓他聽一句完整的話。
哪怕那個人恨不得親手掐死她。
“安梔。”阮知微把袖角藏進袖中，“幫我找紙筆。”
安梔看了眼門口：“管事不許姑娘碰這些。”
“那就找炭。”
“炭盆也撤了。”
阮知微掃了一眼桌上的藥碗，忽然伸手，蘸了點藥汁，在那截袖角內側寫下四個小字。
未曾提審。
藥汁顏色淺，暈開后像一片舊痕。
她剛收回手，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不是巡邏。
是許多人同時讓路的聲音。
門外侍衛的刀鞘撞在腰間，咔噠一聲，隨即有人壓低聲音：“前院傳令。”
安梔一下撐住桌沿，轉身奔到門邊聽了兩句。
下一刻，她回頭看向阮知微，手還搭在門閂上。
“姑娘。”
后半句幾乎壓不住。
“王爺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