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迷路十年,再無歸期
結婚十年,周硯一直說自己是路癡。
我痛經疼到昏倒,他開車出門給我買藥,卻迷路去了青梅林曼家,替她煮了一整夜紅糖水。
家里停電,我被困在浴室,摔破了額頭。
他說馬上回來接我,結果又迷路到了林曼的小區,順手替她修好了電閘。
結婚紀念日那天,周硯訂好了餐廳,導航卻把我們帶到了林曼家門口。
他笑著哄我:
“老婆,我方向感差,又跑錯了,你別跟一個路癡計較。”
“正好曼曼還沒吃晚飯,咱們三個一起去吧。”
我一次次忍了。
直到我懷孕三個月,大出血那晚。
暴雨傾盆,周硯開車送我去醫院,卻再次把車停在了林曼家樓下。
林曼捂著劃破的手指,紅著眼看他:
“阿硯,我好疼。”
周硯立刻替她拉開車門,回頭對后座臉色慘白的我說:
“只是迷路了而已,你再忍忍,正好帶曼曼一起去醫院。”
到了醫院,他抱著只是劃破手指的林曼沖進急診。
留我一個人躺在手術室外,簽下了流產手術同意書。
醫生問我:“家屬呢?”
我看著手機里預約成功的離婚登記,忽然笑了。
“迷路了。”
……
手術室的門推開。
我被護士挪回病房,麻藥的勁兒過去。
下身一陣陣撕裂的疼。
扭頭看向床頭空蕩蕩的家屬欄,覺得很可笑。
我是個結了十年婚的女人。
大出血搶救,連個簽字的人都沒有。
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周硯的名字。
我劃開接聽。
“許聽晚,你在哪個病房?”
他的語氣很不耐煩。
“這破醫院太繞了,樓號標得不清不楚,我又迷路了。”
我麻木地報出病房號。
他罵了一句導航軟件垃圾,直接掛斷電話。
他沒問我大出血嚴重不嚴重,沒問我疼不疼。
十分鐘后,病房門被推開。
周硯大步走進來。
“孩子怎么樣,保住了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
想起一個小時前,他在急診大廳,抱著只是劃破手指的林曼一路狂奔的背影。
“沒保住。”
我啞著嗓子說,“已經流了。”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閃著“曼曼”兩個字。
周硯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
他當著我的面接起電話,聲音放得很輕。
“怎么了曼曼?”
“手又疼了?”
電話漏音。
林曼帶著哭腔的聲音傳出來。
“阿硯,急診的護士換藥太重了,弄得我好疼。”
“我一個人在觀察室害怕。”
周硯沒有猶豫,立刻轉身往外走。
“你別哭,我馬上過去。”
林曼吸了吸鼻子,嬌嗔著問:“你不是路癡嗎?不會忘了我在哪吧?”
周硯低聲笑了。
“怎么會。”
他講電話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到讓我眼眶發酸。
別的女人的位置,他記得比誰都清楚。
他握著門把手,大步跨了出去。
臨出門前,他轉過頭,像是才想起來要解釋一句:
“曼曼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我答應過她爸媽會照看她。你別多想。”
然后丟下一句:“保住了就好。你好好養胎,別胡思亂想。”
我沒有糾正他。
既然他根本沒聽見我剛才說什么,我又何必再重復一遍去剖開傷口。
“你自己回去行嗎?要不我讓司機來接你。”
他頓了頓,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現在身子虛,別折騰自己。”
病房門關上了。
他走得很急,像是怕林曼等急了。
護士進來給我量血壓。
“你先生剛剛出去了?”
“他不知道你剛才做的是流產手術嗎?”
我劃開手機屏幕。
頁面停留在離婚登記的預約成功提示上。
我把手機倒扣在枕頭邊。
“他不知道。”
“他這個人,不知道路,也不知道關于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