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牧草青青照明月
一眾哄笑中,謝秉禮從袖中抽出一把鑲嵌著七彩寶石的短刀。
我的腦中嗡鳴一聲,徹底空白。
那是我額吉留給我唯一的遺物,是草原王權的象征,曾飲過無數敵人的鮮血。
如今,謝秉禮卻將它隨手遞給姜婉兒,指著面前的烤全羊:
“來婉兒,用這把刀切下第一塊肉,今后你便是這王府女主子。”
姜婉兒嬌笑著接過**。
用那把神圣的短刀,費力地劃下一小塊肉。
周圍的賓客紛紛叫好,恭維聲此起彼伏。
我看著那把被油脂玷污的**,淚從臉頰滑落。
心底最后的一絲溫度徹底熄滅。
他不僅踐踏我的真心,還侮辱了我的信仰,羞辱我的亡母!
“看夠了嗎?”
謝秉禮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是居高臨下的敷衍。
“阿茹娜,只要你安分聽話,本王依舊會愛你護你,把你當成公主疼愛。”
“你連孩子都生了,離了我,你還能去哪?”
“乖乖回去閉門思過,等婉兒敬了茶,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我抬眼看他,深吸口氣:
“你覺得我無依無靠?謝秉禮,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謝秉禮最后的耐心被磨掉,大步走來,一把將我拽起。
“你又想耍什么花樣?來人,把王妃請回后院。”
“誰敢碰我?!”
我冷聲厲喝,幾個想將我帶走的婆子霎時被嚇住。
謝秉禮怒極反笑,眉心擰緊:
“阿茹娜,你到底想如何?為了幾件死物,一件嫁衣,你沒完沒了是吧?”
“這里是上京,是本王的地盤,今**就是鬧破了天,也得給本王憋著!”
小事?
我的一切在他眼里都不足為重,而姜婉兒的都值得他在意。
我忽然想起那日聽見的。
阿茹娜最好哄了,為了他連草原都不要了。
我忽然笑了,笑出了淚。
“謝秉禮,今日我便要休了你!”
“從此你我,死生不復相見,把我的兒子和額吉的遺物還給我!”
霎時,人群炸開,難以置信看著我。
大鄴朝百年,從未有過女子休夫的先例,更何況是一個外族女。
謝秉禮臉色驟變:
“阿茹娜,你當真是瘋了!”
他雙眼一點點泛紅,緊了緊手。
“冥頑不靈!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本王今日便打斷你這身骨頭,教教你中原的規矩!”
幾個家丁拿著藤條走了進來。
姜婉兒嘴角掛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卻又故作擔憂:
“王爺,公主畢竟是異族人,您還是輕些罰吧,免得傷了和氣。”
“公主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大汗絕不會放過你們!”
那幾個婆子剛要動手。
塔絲卻猛地掙脫下人,拔出彎刀狠狠拍在最前面那個婆子的臉上。
婆子慘叫著吐出帶血的牙齒,摔倒在地。
前院里頓時亂作一團。
“反了!把這賤婢給本王亂棍打死!”
謝秉禮怒不可遏。
我卻趁亂看向姜婉兒,她臉色發白,死死抱著我哭得小臉發紅的孩子。
“把孩子和**,還給我。”
姜婉兒嚇得臉色一白,緊緊抓著謝秉禮的衣袖。
他將人護在身后,倉皇中竟然拔出佩劍,猛地刺向我。
冰冷的劍刃扎進我的右肩,血瞬間染紅了衣襟。
劇痛襲來,我看向僵愣住的謝秉禮,眼里的淚終于干涸。
曾與他定親時,我與他在草原遭遇狼群襲擊。
當時的謝秉禮哪怕廝殺得一身是血,也牢牢將我護在身后,定聲說著:
“公主,哪怕舍了我這條命,我也不能讓你受半點傷。”
眼下,我顫聲質問道:“謝秉禮,你為了她,要殺我?”
謝秉禮握劍的手猛地一顫,眼底閃過慌亂。
可身后的姜婉兒只是驚呼一聲害怕,又拉回了他的理智:
“阿茹娜,本王這是在管教你,你現在乖乖認錯服罪,我就當今日什么也沒發生。”
“砰——!”
就在這時,王府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面生生撞碎。
無數身披黑甲,手持彎刀的草原鐵騎闖了進來,瞬間包圍前廳。
謝秉禮倉皇抬頭一瞬。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接穿透了他的肩頭,將他整個人猛地射摔在地上。
謝秉禮忍著痛抬頭,滿目的怒意在看見來人時,瞬間化為驚懼:
“是你……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