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眼就認出，他們都是謝昭的親兵。

母親看見我，哭得更兇。

“瑜兒！快跑！”

我急紅了眼，沖那校尉厲聲質問。

“你們憑什么擅闖私宅，毆打**命官！”

“是我的命令！”謝昭從門內走出，“我懷疑楚家有敵國奸細。”

蘇映雪緊隨其后。

她換了一身緋紅騎裝，面色紅潤，眼尾泛著一抹未褪盡的紅。

像一朵剛被雨露滋潤過的花。

謝昭站在她身側，玄甲未卸，領口卻松散著，露出一截鎖骨。

上面印著幾道新鮮的抓痕。

我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謝昭，放了我父母！他們不是奸細！”

蘇映雪笑著打斷我的話。

她手里拽著一根繩索，將一個衣衫襤褸的人重重摔在地上。

是個敵國的小兵。

那人抬起頭，目光定在我臉上，忽然神情激動。

“就是她！在我們將軍帳里叫了一宿！”

“將軍說她伺候得好，留她一命讓她打聽消息，老子親耳聽到的！”

滿場嘩然。

圍觀的人紛紛后退，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團穢物。

謝昭臉色驟然鐵青。

他掐住我的脖子，將我狠狠抵在門上，額上青筋暴起。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喉嚨被他用力掐著，縱使我拼命反抗也說不出話來。

“說！”

蘇映雪湊過來，忽然抬高聲音。

“別裝了！你一個閨閣女子，能在敵方將領帳中安然度過一夜？”

“承認吧，你早就不是什么清白身子，你們楚家都是奸細！”

我渾身發抖，氣血翻涌，猛地抬手朝她扇去。

“蘇映雪！你血口噴人！”

手腕卻被一股大力攥住。

謝昭猛地將我拽得踉蹌，衣領被扯開，露出里面白皙的肩頭。

還有星星點點的紅痕。

那是滾落懸崖時，被碎石荊棘劃出的傷。

尚未痊愈。

可落在眾人眼里，卻成了另一番模樣。

“謝小將軍的未婚妻，竟是個娼婦。”

“清流世家？哈哈，怕是世代娼門吧！”

謝昭的臉色陰沉得能滴水出來。

他死死盯著那些紅痕，眼底翻涌著暴怒與嫌惡。

“楚瑜，我待你不薄。”

“你為何要這般自輕自賤？”

我慌忙攏起衣領，淚糊了滿臉。

原來，我九死一生，換來的是一句自輕自賤。

滿背傷疤，在他眼里是與人淫樂的證據。

原來，他從未信過我。

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父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額角磕在石階上，鮮血**流出。

“爹！”

我嘶聲喊他，卻被士兵死死按住。

蘇映雪歪著頭，語氣天真。

“阿昭，咱們在軍中發現奸細，是怎么懲罰的？”

謝昭閉了閉眼。

“仗責一百軍棍。”

“那還等什么？來人，給我打！”

蘇映雪拍手，數名士兵持棍上前。

我瞳孔驟縮，渾身發抖。

“我不是奸細！”

棍棒高高揚起，帶著風聲落下。

忽然，一道身影撲過來，死死覆在我身上。

是母親。

她將我護在身下，棍棒盡數落在她單薄的脊背上。

“娘！你走開！你走啊！”

我哭喊著去推她，她卻將我箍得更緊。

“瑜兒不怕，娘護著你……”

棍棒如雨點般落下，每一聲都伴隨著骨頭碎裂的悶響。

母親身上溢出的鮮血，滴在我的臉上。

她顫抖著手去擦我的眼淚。

“瑜兒，別哭……”

又一棍重重砸在她的后腦，她悶哼一聲瞳孔驟然渙散。

卻仍保持著護我的姿勢，一動不動。

我再也壓制不住翻涌的悲怨。

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濺在謝昭的靴面上。

蘇映雪嫌惡地皺眉。

“阿昭，這種**，留著也是禍害。”

謝昭身形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憐惜。

“阿瑜，只要你認錯，我還會娶你。”

我抬起頭，雙目赤紅，死死瞪著他。

“我楚家滿門忠烈，我楚瑜何錯之有？”

蘇映雪在一旁添油加醋。

“阿昭，你看她，死不悔改！”

“不如把她送去青樓，老*有辦法讓她學乖。”

謝昭閉上眼。

再睜開時，那絲憐惜已蕩然無存。

“來人，送她去醉紅閣。”

忽然，長街盡頭傳來一聲尖細的嗓音。

“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