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我請了兩個小時的假。

律師事務所在市中心寫字樓的十四層，前臺讓我在等候區坐了五分鐘。

接待我的律師姓方，三十出頭，說話很干凈，不繞彎子。

她問我有沒有帶材料。

我把結婚證、房產證復印件、那張***文的購物小票，和兩張登機牌的翻拍照片攤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照片 ，「這兩張登機牌原件還在嗎？」

「在他行李箱里，我沒拿走。」

她點頭。

「共同財產方面，需要您列一份清單。房產、存款、車輛、保險、投資賬戶，能想到的都列上。」

「好。」

「對方目前知道您的想法嗎？」

「不知道。」

她推了一份空白協議過來。

「您先看看條款，有問題隨時聯系我。不急，想好了再簽。」

我把協議折好放進包里。

出了寫字樓，太陽很大。

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把手機拿出來。

打開設置，翻到醫療急救卡。

緊急***那一欄寫著 ，陸之洲，關系 ，配偶。

這是兩年前體檢時他幫我填的。

我按了編輯，把他的名字刪掉，輸入 ，林舒，關系 ，朋友。

頁面刷新了一下，他的名字消失得很快。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回家以后我把那份空白協議拿出來，坐在餐桌前一條一條看完。

十二頁，每一頁都有需要簽字的地方。

我拿筆在自己那一欄簽了名字。

然后把協議重新折好，走到臥室。

打開他那邊的床頭柜抽屜。

那個抽屜曾經放過兩張世界杯決賽門票。

后來門票被他拿走了，說給了客戶。

抽屜現在是空的。

我把簽好的離婚協議放進去，關上。

合頁聲音很輕。

廚房的紅豆湯還在鍋里溫著，是早上煮的。

習慣很難改。

我走過去把火關了，湯盛進保鮮盒，放進冰箱。

他今天晚上不回來吃飯，發了消息說和客戶應酬。

七點半他發來一條微信 ，「今天會晚，你先吃，別等我。冰箱里有草莓，洗了放保鮮盒里的。」

他有時候還是會想起來給我 ，水果。

帶回來放好，發一條消息提醒。

這種小事他從來不忘。

他忘的是大事。

我沒有回消息。

過了二十分鐘，他又發了一條 ，「怎么不說話？生氣了？」

我打了一個「沒有」。

又刪掉，改成「嗯，知道了」。

發送出去之后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朝下。

窗簾沒拉，外面的天黑透了。

樓下有個孩子在哭，哭了一會兒就不哭了，大概是被抱起來了。

他還在消息里問我生沒生氣。

我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畫面跳出來的是一個體育頻道，正在回放世界杯決賽的精彩集錦。

四年前他在電視機前單膝跪下，說下一屆，一定帶我去現場。

電視里觀眾席的人在歡呼。

我把頻道換掉了。

他的抽屜里曾經放著兩張門票，現在放著一份協議。

剩下的，等他自己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