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胤嫌我沒用，把我塞進和親花轎，嫁妝單子薄得能夾進書頁里。
進北玄第一晚，**謝臨淵拎劍進門，滿宮都等我掉腦袋。
我只顧著護住食盒：最后兩塊醬鴨、半碗蓮藕湯、三個饅頭，夠我撐一晚上。
后來我發現，這位傳聞中不喜活人的陛下，自己也好多年沒吃過一頓熱飯。
御膳房欺我，太后罰我，南胤拿我換糧，所有人都覺得我只是個沒用的和親妃。
可我一碗熱粥、一塊軍糧餅，慢慢把**拽回飯桌。
等南胤使臣來接我回去時，謝臨淵把金飯牌壓到案上。
“她如今在北玄有飯吃，不勞南胤掛念?！?br>1
和親那天，北玄宮人問我想怎么死。
我正蹲在喜床邊翻食盒，聞聲抬頭：“能吃完再選嗎？”
小宮女嘴角抽了下。
她大概沒見過新娘子穿著嫁衣、袖口沾著醬汁，還惦記第二塊鴨肉。
也不怪她。
南胤把我送來時，嫁妝單子薄得能透光。
我父皇在朝堂上說得很體面，什么十三公主姜歲歲天真爛漫，最適合遠嫁北玄，修兩國之好。
翻**話就是：她最沒用，送出去不心疼。
我沒反駁，也沒爭什么。
南胤宮里規矩多得嚇人，吃飯要等，睡覺要請安，連打個哈欠都有人記進女德冊子。
我從小混到大，最大的本事就是在嬤嬤眼皮底下藏半塊桂花糕。
如今換個地方混日子，也行。
前提是別**。
“公主?！贝禾夜蛟谖疑磉?，手死死按著食盒蓋子，急得聲音都變了。
“外頭說，北玄陛下今晚會親自來?！?br>我點頭：“嗯。”
“還說他不喜活人吵鬧?！?br>“那我小聲吃。”
春桃快哭了：“公主！”
我把食盒打開，熱氣呼地冒出來，里面是她從南胤帶來的最后兩塊醬鴨、一碗蓮藕湯、三個白面小饅頭。
我那會兒就靠這個撐膽子。
名聲護不住，爹也不疼，姐姐們一個比一個會哭，我也搶不過。
可飯在眼前，先吃。
我剛把醬鴨夾起來，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冷風卷進來，喜燭晃了晃。
一個穿玄色龍紋常服的男人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劍。
我承認，他確實長得很好看。
眉眼鋒利，鼻梁高，嘴唇沒什么血色，袖口還沾著一點沒擦凈的墨。
但我當時沒空細看，因為他一只靴子，正好停在我滾出去的小饅頭旁邊。
殿里宮人嘩啦啦跪下去，額頭幾乎要貼到地磚上。
春桃跪下去的時候，還順手把我的食盒往裙擺底下扒拉。
我沒跪。
主要是手上這塊鴨肉醬汁重，跪下去容易滴到嫁衣上。
謝臨淵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筷子上的鴨肉。
他問：“姜歲歲？”
我點頭：“是我?！?br>“你倒是不怕?！?br>怕啊。
我怕他一劍劈過來，湯灑了。
怕他把春桃拖出去，以后沒人幫我藏點心。
還怕他**前不講規矩，連句“吃完了嗎”都不問。
但這些話說出口太丟人。
我低頭看著他靴尖，認真提醒：“陛下，你踩著我的小饅頭了?！?br>殿里跪著的人又往下縮了一截。
謝臨淵低頭。
那只小饅頭邊上已經扁了。
他停了停，居然往旁邊挪了一步。
我松了口氣，把饅頭撿起來，吹了吹。
春桃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公主，別吃了，臟?！?br>我也知道臟。
可這是南胤最后一個白面饅頭。
我還在猶豫，謝臨淵的劍尖已經挑到我眼前。
“南胤送你來，想讓你做什么？”
“不知道?！蔽依蠈嵳f，“他們沒跟我商量?！?br>“那你覺得朕會讓你活幾日？”
我想了想：“陛下說了算。若能賞口熱飯，我大概能多撐一會兒?！?br>謝臨淵眼皮動了一下。
我把蓮藕湯往他那邊推了推。
“陛下，你是不是也沒吃晚飯？”
他沒接。
我繼續道：“你臉色不太好。真要殺我，也先喝口熱的吧。我怕你手抖，萬一砍歪，我還得疼第二回?！?br>福全公公站在門邊，吸氣吸到一半，硬生生憋回去，臉都憋紅了。
謝臨淵盯著我：“你在教朕做事？”
我把湯碗又往前推了點：“我怕疼。”
福全的拂塵尖垂到地上，小宮女跪得肩膀都僵了。
謝臨淵伸手，端起那碗蓮藕湯。
我眼睜睜看著那碗湯少下去，心疼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