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老宅------------------------------------------。，一輛銀灰色的車停在觀景臺下面的路邊。顧晚棠跟在后面，行李箱的輪子在石板路上卡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幫她提，只是放慢了腳步。，沒有說什么。。關上后備箱的時候，視線落在她的背包上——那枚印章就放在內(nèi)側口袋里。他看了半秒，移開了目光。“上車。”。，陽光透過枝葉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儀表盤上。霍司硯單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擱在檔位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只有導航偶爾發(fā)出的提示音。。山道兩邊的別墅從樹叢中露出一角，白色墻面，深色屋頂。她不知道哪一棟是霍家的。“**媽，”霍司硯忽然開口，“叫什么名字？”。他的眼睛還看著前方的彎道。“顧青禾。”。幅度很小，但顧晚棠感覺到了——車子在彎道上的弧線沒有剛才那么流暢。他很快修正回來，踩了腳油門。“青色的青？你認識她？”
霍司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山風灌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味。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確認什么。
“她什么時候過世的？”
“三個月前。”
“讓你來**？”
“是。”
“來還印章？”
“是。”
他又不說話了。
車子拐過一個急彎，山下的樓群忽然撲面而來。維多利亞港在一片灰藍色的薄霧里若隱若現(xiàn)。顧晚棠看見自己的倒影映在車窗玻璃上，眉頭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爺爺，”她開口，“昏迷三年了？”
“三年零兩個月。”
“什么原因？”
“中風。”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手指收緊了方向盤。顧晚棠注意到他握方向盤的手骨節(jié)分明，手腕上有一道淺色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你知道我母親和你爺爺是什么關系嗎？”
車子在紅燈前停住了。
霍司硯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她。他的眼睛確實很深，但不是冷淡的那種深。是那種藏了很多東西但不打算讓你看見的深。
“我不知道。”
他說完，把目光移回前方。
但顧晚棠聽到他輕聲補了一句。聲音小到幾乎被引擎聲蓋過：“但我想知道。”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xù)往前開。
霍家老宅在半山。
不是那種電視劇里拍的深宅大院。是一棟三層高的老式洋房，外墻是米**的，看得出有些年頭了。鐵藝大門上爬滿了藤蔓，門柱上的門牌號被爬山虎遮住了一半。
霍司硯按了遙控器，大門緩緩打開。
他把車停在花園邊上。顧晚棠下了車，站在車門前，抬頭看著這棟房子。
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齊。一棵老榕樹種在東南角，氣根垂下來，像一道簾子。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
但房子的窗戶全都關著。
那種關法很奇怪——不是正常關窗，是連百葉窗都拉得嚴嚴實實。
“進來。”
霍司硯已經(jīng)走到門口了。他把門推開，站在門邊等她。
玄關的燈沒開。走廊里的光從里面透出來，照在他的后背上。他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側臉被光切了一半。
顧晚棠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客廳比她想象的大。
深色的實木地板，踩上去有輕微的吱呀聲。沙發(fā)是墨綠色的絲絨面，墻上的裝飾畫是水墨山水，落款處蓋了一枚印章。隔著三米遠，顧晚棠也能看出那個印和母親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樣。
她站在玄關，手不自覺地伸向背包。
客廳里坐了三個人。
一個中年女人靠在單人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杯紅酒。看見她進來，酒杯停了半空中。
一個年輕男人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xù)敲鍵盤。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什么好戲。
還有一個坐在客廳最里面的沙發(fā)上。
中年男人。五十多歲。頭發(fā)往后梳，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他沒有拿紅酒，沒有看電腦。他坐在那里，雙手擱在膝蓋上，從顧晚棠進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看著她。
“這是誰？”
問話的是沙發(fā)上的中年男人。聲音不大，但客廳里所有人都安靜了。
霍司硯把車鑰匙放在玄關的柜子上，沒有看他。
“爺爺?shù)目腿恕！?br>“你爺爺昏迷三年了，”中年男人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擦著鏡片，“哪來的客人？”
顧晚棠把印章從背包里拿出來。
她沒有走到客廳中央，只是站在原地，把印章舉起來。
銅質(zhì)的小東西在她指尖微微發(fā)著暗光。客廳的水晶吊燈在印面上投下一個模糊的光斑。
“我母親叫顧青禾，”她說，“她讓我把這個還給霍家老太爺。”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客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
拿紅酒的中年女人放下了酒杯。杯底磕在大理石茶幾上，發(fā)出一聲脆響。年輕男人合上了筆記本電腦，抬起頭，第一次正視她。
沙發(fā)上的中年男人停下了擦眼鏡的動作。
他盯著那枚印章，手指捏著眼鏡布的邊緣，指節(jié)泛白。
客廳里只剩下角落里那座老式擺鐘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中年男人終于開口。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diào)，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這枚印章，你從哪里拿到的？”
顧晚棠看著他，沒有移開目光。
“我母親留給我的。她讓我還回來。”
霍司硯靠在玄關的墻壁上。
他沒有走進客廳，只是站在那里，抱著手臂，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他的父親、他的繼母、他的堂弟——每一個人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然后他的目光落回顧晚棠身上。
她站在玄關，背脊挺得筆直。握著印章的那只手沒有抖。
外面起了風。
花園里那棵老榕樹的氣根被吹得晃動起來，影子在窗簾上搖搖晃晃。客廳里的水晶吊燈跟著輕輕擺了一下，燈光在每個人臉上晃過去，又晃過來。
中年男人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他站起身。
“司硯，安排客房。”
他說完這句話就轉(zhuǎn)身上了樓。腳步聲從木質(zhì)的樓梯上傳下來，每一步都很重。
年輕男人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中年女人重新端起了紅酒杯。沒有人再看顧晚棠。
但顧晚棠知道，所有人都在用余光盯著她。
霍司硯走過來，拿起她的行李箱。
“走吧。”
他帶她穿過客廳，走上樓梯。走廊很長，兩邊都是關著的房門。他推開最里面那間的門，把行李箱放進門口。
“今晚住這里。”
“謝謝。”
他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住了。
“明天我?guī)闳タ礌敔敗！?br>顧晚棠點了點頭。
霍司硯看著她，好像想說什么，但最終沒有開口。他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顧晚棠坐在床邊，把那枚印章放在床頭柜上。窗外，維港的燈火開始一盞一盞亮起來。海面上有渡輪緩緩駛過，汽笛聲穿過半座山傳進來。
她沒有開燈。
印章在黑暗里安靜地躺著。
樓下隱約傳來壓低了的說話聲。她聽不清具體內(nèi)容，但語氣里的不安和焦灼，隔著一層地板也滲得上來。
她把印章握在手心。
冰涼的銅慢慢被體溫焐熱。
這一夜很長。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fā)生什么，不知道躺在病床上的老太爺還能不能接受這枚印章，不知道這棟房子里的人為什么看見一枚銅質(zhì)小東西會變得那么奇怪。
她只知道母親讓她來。
她來了。
深夜。
半夢半醒之間，門被敲響了。
不是樓下那種焦灼的爭吵，而是輕輕的，克制的，像是怕被別人聽見的三聲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