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那年，陸家從福利院把我接了出來。陸言川的媽媽牽著我的手穿過半座城，把我領進了他們家那套老小區的三居室。
陸言川第一次見我，從自己碗里舀了半碗排骨湯倒進我碗里，說"你太瘦了，多喝點"。
后來白清歡搬到隔壁單元，三個人成了每天一起上學放學的搭檔。
直到今年，葉家在本市晚報上登了半版尋親啟事，說二十二年前走丟了一個孫女，唯一的信物是一塊半月形的青玉佩。
那塊玉佩，從我記事起就掛在脖子上。福利院的院長奶奶說，我被人放在門口那天，身上什么都沒有，只有這塊玉。
白清歡沒有。
可最后走進葉家大門的人，是白清歡。
她戴著那塊不屬于她的玉佩站在葉家別墅門口的那天，穿了一件鵝**的連衣裙，笑得溫柔得像一幅年畫。
三年后，葉家做了一次全族體檢。白清歡的血樣，和葉家任何一個直系親屬的特殊指標都對不上。
她被請出葉家那天下著大雨。頭發貼在臉上，裙子濕透了。沒有人給她撐傘。
第三天，她從租住的公寓樓頂跳了下去。
陸言川趕到醫院的時候，急救室的燈已經滅了。
他在走廊里站了整整一夜。
我和他帶著這件事，又過了兩年。
我二十九歲那年，體檢查出胰腺上長了東西。醫生說發現得太晚，手術意義不大。
最后一次住院的那天晚上，陸言川坐在病床邊的塑料椅子上，把我的手攥得發疼。
"昭昭，我心里有你，從五歲就有。"
"但如果有下輩子，我絕不讓清歡再走到那一步。不管什么代價。"
再睜眼，我回到了葉家登報尋親的前一天。
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縫，從門口歪歪扭扭爬到窗戶邊上。我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手摸向鎖骨下面。
玉佩還在。
半月形，溫潤的青白色，系在一根舊得發黃的紅繩上。
我攥住它，繩結勒出了印子。
腦子里全是前世白清歡從樓頂掉下去的畫面。
她穿著病號服，頭發沒扎，風把發尾掀起來貼在臉上。
那天下著雨。
我當時在另一家醫院的病房里，手機震了十幾下，護工幫我接起來。陸言川在電話那頭只說了四個字。
"清歡走了。"
四個字，把我剩下的日子壓成了灰色。
現在，我重新躺在這間八平方米的出租屋里，脖子上掛著那塊還沒有被人拿走的玉。
上輩子，玉佩是在葉家登報之后第三天丟的。我以為是自己洗澡的時候繩子斷了，順著下水道沖走了。找了三天沒找到，哭了一場，然后認了。
直到白清歡戴著它出現在葉家門口那天，我才明白丟的東西去了哪里。
但那時候說什么都晚了。
這輩子，我本來打算親手把玉佩送到葉家去。它跟我之間到底有沒有血緣關系不知道，但至少物歸原主。
我能想到的處理方式簡單直接。
只是我還沒來得及動手。
第二天早上醒來，脖子上一空。
紅繩還在，斷口整齊，是被剪刀剪開的。
玉佩不見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手里那截斷繩。
枕頭旁邊，有一把銀色的鑰匙。
我認識這把鑰匙。陸言川給我的備用房門鑰匙。鑰匙環上有一道彎彎曲曲的刮痕，是他十三歲那年用它撬汽水瓶蓋留下的。
他用這把鑰匙開了我的門，剪斷了我脖子上的繩子，拿走了玉佩，然后把鑰匙留在枕頭邊上。
還鑰匙的意思是：事情辦完了，以后不會再來。
我把鑰匙拿起來，攥在手心里。
金屬冰涼，硌得掌心發疼。
他什么時候進來的。我睡得有多死。他動我脖子上繩子的時候離我的臉有多近。
這些問題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最后匯成一個結論。
陸言川，也重生了。
而且他比我先動了手。
何記面館是一家開在巷子里的小店，十二張桌子，一個后廚，老板娘何姨掌勺，加上我和柳螢兩個幫工。
早上九點備菜。我系上圍裙蹲在后廚擇菜，柳螢從前面探進頭來。
"沈昭，你脖子上那根紅繩呢？"
她眼尖，紅繩斷了之后我沒來得及找新的，領口下面空蕩蕩的。
"斷了。"
"玉佩呢？"
"丟了。"
柳螢手里還端著一盤切好的鹵牛肉。她把盤子在臺子上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