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鎮子都知道，李嬌是京圈顧家的救命恩人。
因為她"奮不顧身"地從火海里救出了顧家唯一的繼承人顧衍舟，顧家不僅給了**三百萬感謝金，還準備在下個月的訂婚宴上，正式讓李嬌成為顧家少奶奶。
趙梅穿著新買的貂絨外套，在村口的小賣部前嗑著瓜子，逢人就笑得合不攏嘴。她大概早就忘了，半個月前那個沖進著火的倉庫，被燒得滿手燎泡的人，是她那個嫁進**三年、一聲不吭賣早餐的兒媳婦陳念。
**的柴房門從外面掛著鎖，破舊的木板縫里透進來幾絲冷風。
沒人在意柴房里的人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也沒人在意她手背上的燒傷已經開始化膿。趙梅只在意一件事，那塊從陳念脖子上扯下來的燒焦玉牌，現在好好地掛在李嬌的脖子上。
那是顧衍舟當時被困在火里，親手塞給救他的人的。
趙梅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聰明的事，就是在陳念從火場里爬出來的那個晚上，連夜把玉牌搶走，把陳念鎖進柴房，把李嬌打扮好送上了顧家來接人的車。
"反正陳丫是個啞巴，就算放出去她也說不了話。"趙梅對著小賣部的老板娘嗑了一粒瓜子，滿臉得意，"我閨女那張臉，那身段，顧家少爺一看就得喜歡。"
老板娘賠著笑附和了幾句。
沒人注意到，柴房后面的土路上，停了一輛黑色的車。車里坐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手里捏著一份文件，文件封面上印著三個字：鑒定書。
柴房里的光很暗。
陳念靠在墻角，把化膿的手背擱在膝蓋上，疼得整個人蜷成一團。她已經習慣了疼。嫁進**三年，挨打比吃飯準時。
三年前她從福利院出來，沒有學歷沒有身份，趙梅托人把她"介紹"給了自己的兒子李建兵。說是介紹，其實就是花了八千塊錢買回來的。
李建兵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來不了兩次。陳念嫁進來之后，趙梅就把她當免費勞力使。每天凌晨三點起來磨豆漿、烙餅、蒸包子，推著三輪車去鎮上擺攤，賣到上午十點收攤回來，還要洗衣服、喂豬、種菜。
趙梅不讓她碰錢。每天賣早餐的收入全部上交。陳念連一雙新襪子都沒買過。
"你是個啞巴，誰家要你？我家收留你是你的福氣。"這是趙梅最常說的話。
陳念確實不說話。
從進**門那天起，她就沒有開過口。趙梅以為她是先天的啞巴，村里人也都這么認為。三年了，沒有人聽過陳念的聲音。
但陳念知道自己能說話。
她只是不想說。
鎖扣在外面響了一聲，門被推開，趙梅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是半個饅頭和一碗涼了的稀飯。
"吃。"趙梅把塑料袋扔在地上，稀飯灑了一半。
陳念沒動。
趙梅蹲下來，掐住陳念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聽好了，陳丫。顧家的人已經接走了嬌嬌。過兩天顧家會派人來村里核實情況，到時候誰問你你都給我裝傻。聽到沒有？"
陳念看著趙梅的眼睛。
趙梅被她看得有些不舒服，松開手，站起來。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你一個啞巴，就算把你放到顧家少爺面前你也說不出來。嬌嬌好歹能說會道，能給顧家撐場面。你想什么呢？"
趙梅從兜里摸出一張紙，在陳念面前晃了晃。陳念看清了，那是一份**，寫著"本人陳念自愿放棄對顧衍舟的救助聲稱"，下面留著空白簽字欄。
"簽了。簽了我就放你出去，讓你繼續賣早餐。不簽，你就在這柴房里待著，反正也沒人來找你。"
趙梅把筆遞過來。
陳念低頭看了看那張紙。字跡歪歪扭扭的，明顯是趙梅自己寫的，連"聲稱"和"申稱"都分不清。
她接過筆，簽了名。
趙梅滿意地收起紙，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明天凌晨三點該起來磨豆漿了。別偷懶。"
門關上了。鎖沒有再掛。
陳念等趙梅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慢站起來。她走到柴房唯一的小窗戶前，往外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的車已經不在了。
她不知道那輛車是誰的。但她記住了車牌號的最后四位數。
第二天凌晨三點，陳念照常推著三輪車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