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8------------------------------------------，下得沒完沒了。，是被一陣從窗縫鉆進來的北風激醒的。，手卻碰到了什么軟乎乎的東西。，是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女娃娃，蜷在她胳膊彎里，睡得很沉，鼻息輕輕噴在她手背上。，陳炎。，腦子像被人用棍子攪了一通，無數畫面碎片般涌進來：離婚證上的紅章、***轉身離開的背影、女兒陳炎結婚時都沒叫她、兒子陳磊跪在賭桌前紅著眼吼“你管不著”、空蕩蕩的老房子、輸液瓶一滴一滴往下墜的聲響……，她一個人躺在醫(yī)院病床上。“媽……媽……”身旁的女娃娃被她的動靜弄醒了，**眼睛，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下巴尖尖的，眼睛倒是又大又亮，此刻正迷迷瞪瞪地瞅著她，帶著兩歲孩子特有的茫然。、見了面連聲“媽”都不愿意叫的陳炎。，輕輕碰了碰女兒的臉蛋。，咯咯笑了兩聲，又往她懷里拱了拱。“媽，冷。”
林錦繡一把將她摟進懷里，摟得太緊，孩子“唔”了一聲，她趕緊松開些，眼淚已經噼里啪啦掉下來了。
“炎炎，媽在，媽媽在啊。”她哭得壓抑，肩膀一聳一聳的。
這時候，炕那頭傳來一個男孩含混的聲音：“吵死了。”
是陳磊，四歲的陳磊。
前世她慣兒子慣得沒邊，頓頓要給他開小灶，新衣服先緊著他做，女兒只能穿剩下的。
可結果呢？養(yǎng)出一個****、眼高手低、最后連親媽都不認的兒子。
深吸一口氣，伸手把陳磊的被子蓋好。陳磊翻了個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過去了。
林錦繡靠在炕頭，把陳炎攏在懷里，開始整理腦子里亂成一團的記憶。
她重生了。
重生回了1978年。
回到了她25歲這一年。
她剛因為一件小事跟***大吵了一架。
是過年給兩邊老人送年禮，她覺得***偏心**媽，多給了兩斤豬肉，當場就把東西摔了，指著***罵他沒良心、吃里扒外。
***被她罵得臉漲紅，憋了半天只說了句“你講講道理”，她像炸了毛似的，把***這些年的“不是”全翻出來數落了一遍。
最后***摔門而去，睡到了堂屋的木板床上。
這一睡，就是七天。
前世這七天里，她不但沒服軟，反而變本加厲地冷戰(zhàn)，連飯都不給***做。
***每天從廠里回來，冷鍋冷灶。
第八天，她撂出一句“過不下去就離婚”，***臉都白了。
那是他們夫妻關系走向破裂的第一個分水嶺。
后來呢？后來她聽信村里李翠花的閑話，懷疑***跟廠里女同事不清不楚，鬧到廠里去。
再后來她逼著***寫了離婚協(xié)議，***跪在她面前求她看在兩個孩子份上別離，她一腳踢開他，說“我林錦繡寧可一個人過也不跟你過了”。
她就真一個人過了。
然后她就把日子過成了那個樣子。
林錦繡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陳炎的頭發(fā)上。
“媽，濕。”陳炎伸手摸了摸腦袋，又抬頭看她，“媽，哭？”
“沒有，媽媽沒哭。”林錦繡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媽媽就是……眼睛進了沙子。”
陳炎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伸手去夠炕頭的水碗。
林錦繡趕緊端過來，試了試水溫，涼的，但也沒辦法，暖壺里的熱水早上就喝完了。
她扶著碗，讓女兒喝了兩口，又把陳炎塞回被窩里。
孩子瞌睡大，不一會又睡著了。
這時候，堂屋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
她聽得出那咳嗽聲里的沙啞——堂屋沒有炕，只搭了張木板床，鋪一層薄褥子，蓋一床舊棉被。臘月的天，零下十幾度，睡堂屋是要凍出病來的。
前世她不管，她覺得他活該。
后來***得了老慢支，一到冬天就咳得直不起腰，她也沒當回事。直到離婚多年后，有次在街上碰見他，他佝僂著背，咳得滿臉通紅，她才心里揪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林錦繡慢慢掀開被子，把陳炎挪到自己睡的位置，給她壓好被角，又看了一眼陳磊。
兩個孩子都安安靜靜睡著。她披上棉襖，趿拉著棉鞋，摸黑推開了堂屋的門。
堂屋比里屋還冷。
煤油燈沒點，月光照出木板床上一個蜷縮的身影。
***和衣躺著，被子只蓋到胸口，一只手搭在外面，手里還攥著什么——借著月光勉強能看清，是一本書。農機維修手冊。
他就是這樣的人，悶，軸，不會說好聽的話，只知道干活、看書、掙錢往家里拿。
前世她嫌他悶，嫌他沒情趣，嫌他不懂她的心思。
可她從沒想過，他每個月的工資一分不少都交給她，自己連煙都舍不得抽好的；她發(fā)脾氣砸東西，他從來不還手；她說離婚，他求了她三次。
她一次都沒回頭。
林錦繡站在門邊，看著那個蜷縮的背影，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建國”。沒喊出來。
她怕她一開口，就會像剛才在里屋那樣哭出來。
她站了很久，最后還是輕輕關上了門，回到里屋。
躺在炕上，陳炎又拱過來，小手抓著她棉襖的衣襟。林錦繡望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腦子里反復轉著一個念頭：
這輩子，她不能再把家作沒了。
她要好好地、認認真真地，把這個家暖回來。
窗外的雪停了，昏沉的天邊露出一點魚肚白。
林錦繡睜著眼等天亮。
堂屋里又傳來一聲咳嗽，還帶著憋悶的尾音。
她坐了起來。
今天，她要給***做第一頓飯。
這是她欠他的第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