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湯要用好碗盛著，才養(yǎng)人。
現在，它碎了。
滾燙的湯汁混著排骨，濺得到處都是。
一滴熱湯，不偏不倚，正好彈在我的臉頰上，**辣地疼。
整個世界，在那一刻，都安靜了。
我能聽到的，只有自己越來越重的心跳聲。
第二章
我沒有躲，也沒有叫。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感受著臉頰上那點灼痛，慢慢蔓延開。
空氣里彌漫著排骨湯的油膩香氣和張桂芬粗重的喘息聲。
她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會鬧到這個地步，摔了碗，還可能燙傷了我。
但她臉上沒有一絲愧疚，反而因為我的沉默，生出幾分色厲內荏的惱怒。
“看什么看！一個破碗而已！”
“我告訴你蘇晴，別以為你不說話這事就能過去！”
“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就……”
“媽。”
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咆哮。
是顧磊。
他自始至終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此刻臉上更是平靜得有些嚇人。
他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紙巾，走到我面前，輕輕擦掉我臉頰上的湯汁。
他的指尖冰涼，動作卻很溫柔。
“疼嗎？”
他問我，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深沉。
我搖了搖頭。
不是不疼，是心里的麻木蓋過了皮肉的痛。
他沒再說什么，轉過身，看向他那還在兀自憤怒的母親。
張桂芬被他看得有點發(fā)毛。
“你……你看我干什么！我說錯了嗎？”
“你媳婦要趕我走！你聽見沒有！”
她試圖重新占據道德高地。
顧磊沒有接她的話茬。
他只是走到玄關，從衣架上取下張桂芬那件紫色的燈芯絨外套。
然后，他又拿起了茶幾上的車鑰匙。
金屬碰撞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顧磊，你干什么？”
張桂芬終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顧磊一步步朝她走過來，手里拿著她的外套。
“媽，您不是說跟著我們受苦了嗎？”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您不是說我們倆一個月兩萬塊是窩囊廢嗎？”
“您不是羨慕小航一年十五萬，想去享福嗎？”
他每說一句，就向她走近一步。
張桂芬被他逼得連連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我……我那是氣話！我……”
“我當真了。”
顧磊打斷她，把外套直接披在了她身上。
“走吧。”
“走？去哪？”
張桂芬徹底慌了。
顧磊的力氣很大，他抓著張桂芬的手臂，就像拎一個小雞仔。
“送您去享福。”
他言簡意賅。
張桂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不去！顧磊你瘋了！你為了這個女人要把你親媽趕出去？”
她開始掙扎，撒潑，試圖用哭鬧讓顧磊心軟。
這是她屢試不爽的招數。
但今天，失靈了。
顧磊不為所動，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拖著她就往門外走。
“放開我！我不走！這是我兒子的家！”
“救命啊！兒子打媽了啊！”
尖利的哭喊聲回蕩在樓道里。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中央，看著門口那對糾纏的母子，像是在看一出荒誕的默劇。
顧磊打開了門，外面的聲控燈應聲而亮。
他沒有絲毫猶豫，把張桂芬拽了出去。
“砰”的一聲，防盜門關上了。
世界，徹底清凈了。
我腿一軟，癱坐在餐椅上。
看著滿桌的狼藉，看著地上破碎的青瓷碗，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顧磊把她帶去了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這個婚，還能不能結下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磊發(fā)來的微信。
“把門反鎖好，今晚誰叫門都別開。”
我愣住了。
他這是什么意思？
緊接著，第二條信息又來了。
“桌子別收拾了，等我回來。”
“我送咱媽去她最想去的地方。”
第三章
去她最想去的地方？
我盯著手機屏幕，腦子里一團亂麻。
張桂芬最想去的地方，除了她天天掛在嘴邊的小兒子顧航家，還能是哪兒？
可現在是晚上九點多。
從我們這開車到顧航住的那個城市，不堵車也要三個小時。
顧磊這是……來真的？
我不敢相信。
結婚三年，顧磊一直扮演著“和事佬”的角色。
每次我和婆婆起沖突，他都會在中間調停。
雖然大多數時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