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喘。
張媒婆趕緊打圓場，"哎哎哎，大閨女，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兩家和氣。"
"張嬸，"宋禾看向她，"和氣不是靠我一個人維持的。您當媒人，明知道陳大柱有賭錢的毛病，還往我家說這門親事，您摸著良心想想，這是不是坑人？"
張媒婆的臉"唰"地紅了。
她做了半輩子媒，還沒有哪個姑娘敢這么當面質問她。
宋建國站在一旁，一句話沒說。
他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王桂花看出了宋建國的態度，氣得一把抓起桌上的花生瓜子往地上一摔。
"好，好！宋家是吧？我記住了。你們等著，退了我們陳家的親事，你閨女這輩子別想嫁出去！我讓全村人都知道，宋家養了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說完，王桂花一甩袖子，轉身就往外走。
張媒婆尷尬地站起來，哎了兩聲，追著王桂花出了門。
堂屋里安靜了好一陣。
劉翠蘭一**坐到凳子上，手捂著胸口，"完了完了，這下全村都知道了，咱家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宋建國把煙袋鍋子往桌上一摔，指著宋禾，"你滿意了？"
宋禾看著她爹漲紅的臉，聲音依舊平穩。
"爹，丟人是一時的。嫁錯了人，丟的是一輩子。"
宋建國嘴唇動了動，最終一句話也沒說出來，背著手出了門。
劉翠蘭抹著眼淚跟出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宋禾一個人。
她彎腰把地上的花生瓜子撿起來，一顆一顆拾回果盤里。
手很穩。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當天下午，半個**大隊都知道宋家閨女退婚的事了。
宋禾出門打水的時候，村口幾個婆子正湊在一起嚼舌頭根子?？吹剿齺砹耍曇舨坏珱]壓低，反而故意抬高了幾分。
"嘖嘖，宋家那閨女，眼眶子也太高了吧。陳家那條件，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
"可不是嘛。三間大瓦房，村里誰家有？她嫌人家懶？她自己又能找個什么好的？"
"我聽說是嫌人家窮，嘿，一個種地的丫頭片子，還挑三揀四的。"
宋禾提著水桶從她們面前走過，腳步沒有停。
"哎，宋禾啊。"趙婆子扯著嗓子喊她，"你不嫁陳大柱，你想嫁誰??？嫁城里人？城里人看得**？"
幾個婆子笑成一片。
宋禾轉過頭看了趙婆子一眼，"嬸子，您家三兒子上個月偷了隊里的化肥，隊長還沒找他算賬呢。您有空管我的事，不如先把自家的事操心操心。"
趙婆子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漲紅了臉，"你、你胡說什么！"
宋禾沒再搭理她，提著水桶走了。
身后傳來壓低了的議論聲，但沒人再敢對著她的背影嚷嚷了。
回到家，宋禾把水倒進缸里。
院門被人推開了。
來的是隔壁的趙秀芬。二十出頭的年輕媳婦，梳著兩條麻花辮，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薯湯。
"禾姐，我給你送碗湯。"趙秀芬把碗擱到灶臺上，壓低了聲音，"外頭那些人的話你別往心里去。我覺得你做得對。陳大柱那個人，我男人說了，就是個二流子。"
宋禾接過碗喝了一口，紅薯甜絲絲的。
"謝了，秀芬。"
趙秀芬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禾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不嫁人了？"
宋禾放下碗，看著灶膛里將滅的余燼。
"嫁不嫁人的不急。我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趙秀芬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看著宋禾眼睛里那股子光亮，莫名覺得踏實。
"行，有啥需要幫忙的你說話。"
宋禾點了點頭。
送走趙秀芬，宋禾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開始盤算。
1985年。**開放已經好幾年了，南方沿海的集市已經活絡起來了。但她們這個內陸小村子，大部分人還守著地過日子，對外面的變化一無所知。
她上輩子嫁到陳家以后，三十年里什么世面都沒見過。但臨死前那兩年，陳大柱把她的錢全輸光了，她被迫去鎮上給人幫工洗碗。在飯館后廚里，她聽掌柜的念叨過不少生意經。
什么東西好賣，什么季節賣什么，什么東西城里人稀罕。
這些話她當時只覺得跟自己沒關系，如今想來，全是活路。
臘月底，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時候，但也是集市最熱鬧的時候。
家家戶戶要辦年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