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wù)------------------------------------------，他做的是豬仔生意，把一個個活人從大清運(yùn)到南洋，賣給礦山、種植園、錫礦。，他是頭一回見。，身上還帶著屎尿味，衣服臟得看不出顏色。但他站在碼頭上，瞇著眼睛適應(yīng)光線的那一瞬間，陳錦文就看出來了——這人跟其他人不一樣。，說“礦山我不去”的時候，陳錦文一點(diǎn)都不意外?！澳惆盐伊粼诩∑?，一個月，我就把錢給你賺回來?！?，不是撒潑，是談生意。，最不怕的就是豬仔撒潑打滾。，就是這種拎得清的，因?yàn)榱嗟们宓娜?，要么成事，要么壞事。，都不好對付。，他只想賺錢。，據(jù)說要的是“膽子大、身手好”的。，去了那邊自然有用武之地，要是沒本事，死了，也怪不到他陳錦文頭上。?！澳愕纳硎衷趺礃?？”陳錦文一邊走一邊問。
“很好。”陳杰雄跟在他身后，陳桂香則緊緊拽著哥哥的衣角。
陳錦文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再問。
碼頭上，陳錦文的手下正在把剩下的豬仔按籍貫分隊(duì)伍。
潮州人一隊(duì)，嘉應(yīng)州人一隊(duì)，廣州府人一隊(duì)。
每一隊(duì)都有一個會館的人來接，領(lǐng)走之后自有人安排去處。
至于陳杰雄，陳錦文單獨(dú)帶走了。
“跟我走?！?a href="/tag/chenj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錦文朝碼頭外面走去。
陳桂香在旁邊有些緊張：“哥，咱們要去哪？”
“跟著就是了?！?a href="/tag/chenjiexio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杰雄有些無奈的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先養(yǎng)著吧，也費(fèi)不了什么功夫。
兩人跟上去后，看見碼頭外停著一輛牛車。
陳錦文上了車，陳杰雄把陳桂香先推上去，自己才爬進(jìn)去。
馬車在巴生港的街道上走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火車站。
“火車？”陳杰雄看著面前的鐵軌和蒸汽機(jī)車，挑了下眉。
“英國人修的?！?a href="/tag/chenj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錦文頭也不回地說，“從巴生港到吉隆坡，一個時辰就到?！?br>陳杰雄沒接話，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小丫頭正瞪大眼睛看著那個冒著白煙的龐然大物，眼睛里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哥，那是什么？”
“火車。”陳杰雄揉了揉她的腦袋，“一會上去別亂跑?！?br>上了火車，車廂里人不多，大多數(shù)是**，不過穿著都很體面。
陳錦文帶著兄妹倆坐到角落里，火車開動的時候，陳桂香緊緊抓著陳杰雄的胳膊，臉色發(fā)白。
“沒事，晃一晃就好了。”陳杰雄拍了拍她的手背。
火車駛出巴生港，窗外的景色從碼頭和房屋變成了一片片綠色的種植園。
咖啡樹、胡椒，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作物，一排排整齊地鋪開。
陳杰雄看著窗外，開口問了一句：“現(xiàn)在按照洋人的歷法，是哪一年？”
陳錦文愣了一下，扭頭看他，這個問題，他還沒聽豬仔問過。
“1890年?！?a href="/tag/chenj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錦文說，“怎么，你還懂洋人的歷法？”
“聽說過。”陳杰雄隨口應(yīng)了一句，目光沒離開窗外。
陳錦文又多看了他兩眼。這個年輕人給他的意外越來越多了。
1890年，陳杰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只知道這個時候的馬來聯(lián)邦是英國人的殖民地，再多的就不清楚了。
火車走了一個時辰，在吉隆坡火車站停下。
陳杰雄拉著陳桂香下了火車，站在出站口上打量這座陌生的城市。
1890年的吉隆坡，跟他想象中的南洋不太一樣。
沒有椰林，也沒有殖民地的歐式繁華。
車站外面是一條黃土路，路兩邊是低矮的木屋和磚石建筑，屋頂上長著青苔，墻面上被雨水沖刷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空氣里混著泥土味、炊煙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熱帶植物的氣味。
潮濕、悶熱，像是走進(jìn)了一個巨大的蒸籠。
但最讓陳杰雄意外的，是街上的人。
黃皮膚、黑頭發(fā)、留著辮子、穿著馬褂——到處都是**。
“這里……”陳杰雄扭頭看了一眼陳錦文。
“在吉隆坡?！?a href="/tag/chenj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錦文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十個人里頭有八個是**。大部分是潮州人和客家人，說粵語的居多?！?br>陳杰雄點(diǎn)點(diǎn)頭。
街上很熱鬧，賣吃食的攤位一個挨一個，牛車、馬車在黃土路上穿行，車夫大聲吆喝著讓行人讓路。
路邊有人在打鐵，有人在編竹筐，還有幾個穿著短褂的漢子蹲在茶攤前面喝茶聊天。
空氣里飄著燒臘的香味，混著煤油燈的黑煙。
陳錦文在車站外面叫了兩輛牛車，牛車慢悠悠地在黃土路上晃，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陳杰雄也不急，一路打量著街道兩邊的鋪面。
藥材鋪、雜貨店、當(dāng)鋪、賭館、**……
走了小半個時辰，牛車在一條街口停下。
“到了。”陳錦文從牛車上跳下來。
陳杰雄抬頭看去，街口立著一座牌樓，上面寫著三個字：茨廠街。
牌樓后面是一條不算寬的街道，兩邊是兩層的磚木建筑，一樓是鋪面，二樓住人。
比起車站那邊，這里的街道干凈一些，也安靜一些。
陳錦文帶著兄妹倆往里走了幾十步，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
樓門口掛著一塊匾額：惠州會館。
字是鎏金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門口兩邊各掛著一盞紅燈籠，門楣上雕著龍鳳呈祥的圖案。
“你們在這里等著?！?a href="/tag/chenj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錦文對陳杰雄說完，推門走了進(jìn)去。
等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陳錦文從里面出來，朝他招了招手。
“進(jìn)來吧。有人要見你?！?br>陳杰雄把陳桂香留在門口，讓她坐在臺階上等著：“別亂跑，我很快出來。”
陳桂香乖乖點(diǎn)頭，陳杰雄跟著陳錦文進(jìn)了會館。
一樓是個大廳，擺著幾張八仙桌和長條凳，墻上掛著幾幅字畫，還有一塊“惠州同鄉(xiāng)會”的牌匾。
幾個穿著短褂的漢子正坐在桌邊喝茶，看到陳杰雄進(jìn)來，目光都掃了過來。
陳錦文沒停，帶著他上了二樓，二樓比一樓小一些，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紅木圓桌，圓桌旁邊坐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綢緞馬褂，頭發(fā)梳得油亮，一看就是老板模樣。
他身邊站著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穿著對襟短褂，腰間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什么東西。
“福爺，人帶來了?！?a href="/tag/chenjin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錦文對那個老板說了一句，走了出去。
穿綢緞馬褂的就是葉阿福，四十來歲，圓臉，小眼睛，嘴唇上留著兩撇細(xì)胡子，他上下打量著陳杰雄。
陳杰雄的身高是一米七四，比尋常人要高出不少，顯得人高馬大。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七，陳杰雄算是高個子了。
“哪里人？”葉阿福問。
“惠東白花鎮(zhèn)?！?br>“為什么來南洋？”
“老家待不下去了?！?a href="/tag/chenjiexio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杰雄咧嘴回答，露出一口白牙。
葉阿福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片刻后，他換了個問題：“膽子大不大？”
“想讓我做什么？”陳杰雄反問對方。
葉阿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知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
“吉隆坡。英國人的地盤。”陳杰雄毫不在意的回答。
葉阿福的眼皮跳了一下，沒想到對方連這都知道：“沒錯，英國人的地盤?！?br>葉阿福的語氣沉了下來：“英國人在馬來聯(lián)邦這邊有多少人？不到一千人，在吉隆坡的，只有幾十個?！?br>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窗外：“但你千萬別以為人他們好對付。英國人手下有一支**隊(duì)伍，全是錫克人。印度來的，包頭巾，大胡子，手里拿著棍子和槍。這支**隊(duì)伍明面上是維持治安，實(shí)際上是專門對付咱們**的?！?br>陳杰雄沒說話，聽他繼續(xù)說。
“錫克人仗著有英國人撐腰，在這邊橫行霸道。收保護(hù)費(fèi)、強(qiáng)占鋪面、****，什么事都干得出來?！比~阿福的聲音里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氣，“前些日子，有兩個錫克人跑到我名下的錫礦去鬧事，打傷了我好幾個工人，還搶走了一批錫砂?！?br>“你沒告到英國人那里？”陳杰雄有些好奇。
“告了?！比~阿福冷笑一聲，“英國人怎么說？他們說，錫克**是他們的執(zhí)法力量，不會偏袒任何人。然后呢？那兩個錫克人照樣在街上走，什么事都沒有?！?br>陳杰雄聽明白了。
英國人在馬來亞立足，靠的就是“****”——讓**、馬來人、印度人互相牽制，他們坐收漁利。
錫克人欺負(fù)**，英國人樂見其成。
因?yàn)?*太能干了，太能賺錢了。
“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
“那兩個鬧事的錫克人，我要他們的命?！比~阿福臉上露出一絲狠色，“另外，再多殺兩個錫克人。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好欺負(fù)的。”
“一共四個？”
“對，四個?！比~阿福盯著他的眼睛，“你接不接？”
“多少錢？”陳杰雄直接問道。
“五百鷹洋。”
五百鷹洋，在這個年代不是小數(shù)目。
要知道，從大清來的豬仔，大部分都是下礦做苦力，一個月也只能掙三五元，五百鷹洋，確實(shí)不少。
“四條人命才五百，殺豬都不止這么點(diǎn)?！?a href="/tag/chenjiexio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杰雄開始思考要多少合適。
葉阿福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旁邊那個站著的漢子忍不住開口了。
陳杰雄看都沒看他，眼睛盯著葉阿福：“一千塊。”
“八百?！比~阿福沉默了幾秒后開口。
“成交?！?a href="/tag/chenjiexio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杰雄點(diǎn)了點(diǎn)頭，“但我要先拿六百，另外，給我找個幫手，幫我?guī)贰！?br>葉阿福像旁邊的人示意了一下，對方他從掏出一個布包打開，從里面數(shù)出六百鷹洋，推到桌子上。
陳杰雄伸手把銀元掃進(jìn)自己的布包里，系好，塞進(jìn)腰間。
“還有一件事?！比~阿福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陳杰雄抬頭看他。
“你如果被抓住了……”葉阿福緩緩說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你自己心里要有數(shù)?！?br>他的目光越過陳杰雄，看向門口的方向。
“你那個妹妹，很乖。坐在門口，不哭也不鬧?！?br>陳杰雄的眼睛瞇了起來，盯著葉阿福，嘴角慢慢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