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名冊上的死人------------------------------------------。,邊角磨損,貼著一張白色標簽:臨川第三中學,高三七班,點名冊。標簽下方有一道裂口,像被指甲反復摳過。。,空白的臉朝著黑板。他沒有眼睛,卻仍然給人一種正在哭的錯覺,喉嚨里細細漏著氣。,指尖有點涼。。成年人哭起來并不比孩子體面,只是會把聲音壓進喉嚨,壓成一團含混的氣。張成現在也是這樣,只不過他連可以哭出來的臉都沒有了。“自習課要求安靜。”女老師說,“請同學們完成桌上的試卷。下課前,課代表收齊。”,桌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張卷子。,像放了很多年,邊緣發脆。標題是《臨川第三中學高三七班第七節自習測驗》。題目只有三道。:請寫出本班人數。:請寫出缺席者姓名。:請寫出已經畢業的人。,沒有分值,也沒有答題區域。整張紙空得令人不舒服。,聲音發顫:“這怎么寫?沒有答題框啊!”。
剛才外面那行規則還記在每個人心里,這里連“回答”都會**,誰也不知道一句抱怨會不會被判成另一種**。
聞晝低頭看卷子。
他上學時不怕**,不是因為成績多好,而是因為**至少有邊界。哪怕出題人再刁鉆,也默認會給出能作答的地方。可這張卷子沒有邊界,它更像一張供詞紙,白得過分,逼人主動把自己知道的、猜的、害怕的全寫上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做心理評估。
醫生把一張量表推到他面前,問他是否經常夢見事故現場。是,否,不確定。小**個選項,把一個八歲的孩子逼得像在給自己定罪。他那時握著筆,很久沒有落下。
現在也是。
只是這一次,空白紙真的會吃人。
陸回也看見了。他皺眉:“本場人數十八,但班里不一定十八。”
“嗯。”
“你剛才說作證。”陸回看著他,“什么意思?”
聞晝沒有馬上答,視線從陸回肩頭越過去。
教室里的人正在用各自的方式崩潰。有人把卷子揉成一團,又在女老師的目光掃過來前慌忙展開;有人試圖用指甲摳桌角的姓名條,姓名條卻像長進木頭里,怎么都摳不掉;還有人低聲念著“十八、趙淮安、老師”,像念咒,只要念得夠熟,就能把答案念成真的。
聞晝知道這種狀態很危險。
人在恐懼中最想要一個簡單答案,而這種副本最擅長提供看似簡單的錯誤答案。
他把筆轉了一下,壓低聲音:“等會兒不管別人怎么催,先別寫第三題。”
陸回問:“為什么是第三題?”
“第一題問人數,第二題問缺席者,這兩個至少還能從表面規則里找。第三題問‘已經畢業的人’,它的定義最模糊。”聞晝說,“模糊的題,最容易死人。”
陸回沉默片刻,把這句話記住了。
聞晝沒有馬上解釋。他把試卷輕輕翻到背面。背面沒有題,只有淡淡的壓痕。有人曾經在上一張紙上寫字,力道太重,透到了這一頁。
他用指腹摸了摸。
“規則里有幾個詞很奇怪。”聞晝說,“副本叫證詞,不叫**。通關條件是提交完整證詞,不是答對試卷。失敗懲罰是留校,也不是死亡。”
陸回低聲:“張成那樣還不算死亡?”
“至少現在不算。”聞晝看向張成,“他被擦掉的是臉,不是命。副本在懲罰他做了某種錯誤證詞。”
陸回沉默兩秒:“替缺席者回答。”
聞晝點頭。
***傳來粉筆敲桌的聲音。
女老師看著他們:“自習課,禁止交頭接耳。”
所有人桌上的試卷右上角同時多出一條紅線。
紀律分:9。
有人崩潰地低罵:“這到底什么鬼地方……”
紅線又跳了一下。
紀律分:8。
那人立刻捂住嘴,眼睛里全是恐懼。
聞晝收聲,拿起筆。
筆也是舊的,藍色塑料外殼,上面印著“誠實**,從我做起”。他試著在紙角寫了一個點,墨水正常。于是他在試卷最上方寫下:不要急著作答。
陸回看見了,微不可察地點頭。
這個點頭很輕,卻讓聞晝心里那根繃緊的弦松了一點。
他不習慣把判斷交給別人,也不習慣別人無條件配合他。可陸回沒有問“你憑什么確定”,也沒有急著證明自己比他勇敢。這個人像一塊沉穩的石頭,壓在一片混亂的水里,至少能讓周圍幾個人不被浪一下卷走。
聞晝把紙往后遞。
陳枝坐在他們后面兩排,眼睛哭得通紅。她看見那行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咬住嘴唇,點點頭。
最后一排的祁在野沒等人遞紙。
他把試卷對著燈看,懶散地瞇起眼,像在看一張**。然后從袖子里摸出半截鉛芯,在桌面上輕輕拓印。
聞晝余光掃到他的動作。
那人不笨,甚至很敏銳。
試卷背面的壓痕被拓出來后,祁在野的表情終于變了。他隔著半個教室看向聞晝,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你、也、有?
聞晝沒回應。祁在野也不需要他回應。
他很快把拓出來的痕跡壓在手肘下,又恢復了那副懶散樣子。可聞晝看見,他的另一只手已經伸向桌洞,摸索里面有沒有更多東西。
這人不習慣等別人發號施令。他會自己找線索,也會自己找死。
聞晝在心里給祁在野貼了一個臨時標簽:可用,高風險,不適合放任太久。
祁在野像感覺到了什么,抬頭沖他挑了下眉。
聞晝移開視線。
陸回低聲問:“他可信嗎?”
“暫時可信。”聞晝說。
“暫時?”
“他不想死。”
陸回看了祁在野一眼:“這里沒人想死。”
“不一樣。”聞晝說,“有些人不想死,會把別人推出去。有些人不想死,會拆掉推人的機關。他目前像后者。”
陸回聽懂了,沒有再問。
因為女老師下了講臺。
她走得很慢,鞋跟落在地上沒有聲音。經過每張桌子時,她都會低頭看一眼試卷。有人已經開始亂寫,把答案填成“十八趙淮安趙淮安”。那人是個穿外賣服的年輕男人,額頭全是汗,寫完后像抓住了生路,死死盯著女老師。
女老師停在他身邊。
“你確定已經畢業的人是趙淮安?”
外賣小哥抖得厲害:“他缺席,肯定已經畢業了啊。規則說班里有一個已經畢業的人,不就是他嗎?”
女老師問:“畢業是什么意思?”
男人愣住。
“畢業就是……就是離開學校。”
女老師低頭,紅筆在他的試卷上畫了一個叉。
男人的校服領口忽然收緊。
他被看不見的力量按在座位上,雙腳離地,舌頭伸出來,卻發不出聲音。幾秒后,他整個人像縮水的紙團一樣縮進了課桌抽屜。
抽屜關上,桌面恢復平整。
抽屜縫里滲出一點藍色墨水。
女老師平靜地說:“概念不清,扣二十分。”
教室里死寂。這一次,連哭聲都沒有了。
那個外賣小哥坐過的座位還在。
椅背微微晃著,像人只是剛剛站起來去交卷。可所有人都知道,抽屜里多了什么。前排一個女孩彎腰干嘔,什么都吐不出來,只能把額頭抵在桌面上發抖。
聞晝聽見自己呼吸輕了一點。
他不能讓這種聲音留在腦子里太久。恐懼有時候比規則更快,它會把人的判斷撕碎,再讓人心甘情愿往錯誤答案上簽字。
所以他強迫自己看卷子。
看字。
看問題。
看詞語被故意放歪的地方。
聞晝看著那張空下來的桌子,胃里輕輕翻了一下。
不是惡心。是身體在提醒他:不能只把這里當題目。
題目會**。每一個錯誤答案,都要從活人身上扣。
他低頭,在試卷上寫下第二行:定義先于答案。
陸回看完后,眉心微動。
女老師走到聞晝身邊,她低頭看他的試卷。
上面沒有答案,只有兩句話。
不要急著作答。
定義先于答案。
“聞晝。”她叫他的名字。
這一次不是點名,是普通稱呼。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被她叫到名字的瞬間,聞晝后背有一瞬發涼。
點名時的名字像規則,這次的叫名卻像私人稱呼。
女老師念出“聞晝”兩個字,像以前已經念過無數遍。聞晝確信自己不認識她,可身體卻先于記憶做出了反應,指尖微微收緊,心口那點舊傷又被碰了一下。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像有人從他腦子里抽走一段路,又站在路盡頭沖他招手。
聞晝抬頭,禮貌地看著她:“老師。”
女老師盯著他的臉。
她眼里第一次出現類似情緒的東西。不是厭惡,也不是驚訝,更像某種塵封很久的記錄忽然被調出。
“你遲到了很多年。”她說。
陸回的手指收緊。
后排,祁在野無聲罵了一句。
聞晝卻只是輕輕笑了一下:“那要看您用哪一套時間表。”
他笑得很淡,甚至稱不上挑釁。
可女老師看著他,像看見一枚被放錯位置的釘子。她沒有接話,只拿起紅筆,在聞晝試卷右上角寫了一個數字。
0。
不是零分,更像編號。
他想起黑板上的000號證人。
零有時候代表沒有。沒有姓名,沒有狀態,沒有歸屬。
可三個零連在一起,又像某種最初的編號,所有記錄都從它后面開始。聞晝不確定哪一種更糟。他只知道女老師寫下這個數字時,點名冊最后一頁輕輕翻動了一下,像有什么東西在紙背后。
陸回也看見了,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你的編號?”
“可能。”
“你以前來過?”
聞晝看著那個0,過了兩秒才說:“如果來過,我不記得。”
這句話出口后,他自己先覺得可笑。
一個不記得自己是否來過死亡副本的人,聽起來不像證人,倒像嫌疑人。
聞晝看著那個數字,心口不合時宜地**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醫院評估表上那些冷冰冰的欄目。
姓名:聞晝。
年齡:二十。
事故關聯:未確認。
幸存狀態:待復核。
每一欄都像有人隔著紙問他,你憑什么還活著?
“你臉色不太好。”陸回低聲說。
聞晝回神:“這里空氣差。”
下課鈴忽然響了。
所有試卷同時卷起,像被風吸走一樣飛向講臺,在點名冊旁整齊摞好。女老師翻看了一遍,紅筆停在張成的名字上。
“張成,記過一次。”
無臉男人的身體抽搐了一下。
“下節課前,請課代表擦黑板。”
有人顫聲問:“課代表是誰?”
女老師合上點名冊,視線落在最后一排。
“趙淮安。”
空座位旁邊,椅子輕輕響了一下,像有人坐下了。
黑板上,原本“自習開始”四個字慢慢被擦掉,新的字浮出來。
第二節規則補充:課代表必須存在。
若課代表缺席,請全班推選一名臨時代替。
注意:不要替缺席者回答。
這三行字出現的瞬間,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他們看向彼此,又看向那張空座。
推選一個人臨時代替趙淮安,代替缺席者。
聞晝垂眼,看見自己試卷背面的壓痕終于在燈光下顯出完整一句話。
那句話像很多年前有人趴在這張課桌上,用盡力氣寫下的。
不要讓他們再替我活著。
聞晝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胸腔里的空氣又少了一點。
這句話不是求救,更像一句忍了很久的控訴。
有人替趙淮安回答,替他缺席,替他畢業,甚至替他決定該不該存在。那些替代聽起來像幫助,最后卻把真正的人從世界里推走。
聞晝把紙壓回掌心。
他突然很想知道,十二年前有沒有人也這樣替他寫過什么。
替他死。
或者替他活。
精彩片段
懸疑推理《全員求神時,他把神明告了》是大神“小黃抹布”的代表作,聞晝張成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遲到鈴聲------------------------------------------,聞晝正趴在一張陌生課桌上。,不像學校里常見的電子鈴。更像是某種生銹的金屬物質在砂面上剮蹭的聲音,聽得人耳膜發毛。,兩下,三下。。。,他呼吸放得很輕,臉側貼著桌面,冰涼、粗糙,有粉筆灰和木頭潮氣混在一起的味道。桌角被人刻過字,筆畫很淺,像很多年前一個無聊學生趁老師轉身時匆匆劃下的。。聞晝閉了閉眼,又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