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愛組局，什么由頭都能攢一場。這次是慶祝她的小論文被省級期刊錄用了。
飯桌上，李思笑嘻嘻撞了一下趙輝的肩膀。
"趙老師后背那道紅印子，我可是親眼見過的呢。"
包廂里一下子靜了。
我臉色一沉。他背上那道紅痕，跟我說是搬實驗器材蹭的。
見我臉色不好看，李思懊惱地拍了拍自己額頭。
"那天趙老師在實驗室加班扭了腰，我?guī)退N膏藥的時候才看到的，許老師您別多想。"
"實驗室就剩我們兩個人，我只能自己動手了。不過趙老師當(dāng)時可乖了，趴在那兒一動不動讓我貼。"
"許老師，您說我把趙老師照顧得細不細心？"
幾個學(xué)生低著頭悶聲喝飲料。
趙輝拿起一塊蛋糕，直接懟到李思嘴里："吃你的蛋糕，你不是最愛草莓的嗎。"
李思猝不及防被糊了一嘴奶油，夸張地瞪大眼睛，裝出一副要生氣的模樣。
手指刮了一坨奶油，直接朝趙輝的嘴唇抹過去。
"你也嘗嘗，是不是比食堂的甜？"
幾個研究生笑出了聲，有人把飲料噴到了桌面上。
李思跳起來去拍那個噴飲料的人，趙輝笑著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座位。
一鬧一笑，滿桌的人都活泛了。
笑聲漸漸小下去，才有人想起包廂角落里還有我。
趙輝的一個學(xué)生端著杯子湊過來，笑呵呵地打圓場："許老師您別介意，我們平時就這樣鬧慣了。"
"來來來，接著聊接著聊，許老師，我們玩?zhèn)€游戲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大冒險。"
我微笑著站起來，走到李思旁邊。
沒等任何人反應(yīng)，我抓起桌上的一整壺檸檬水，對準(zhǔn)她的頭頂澆了下去。
等李思感覺到冰涼尖叫出聲的時候，壺里的水已經(jīng)倒干凈了。
席間大亂，幾個人手忙腳亂站起來。
趙輝猛地推了我一把，我一個趔趄撞在了包廂墻壁上。
"許沐晴，你干什么！"
我掂了掂空壺，沖著滿桌人笑了一聲："這個大冒險不好玩嗎？"
沒一個人吭聲。
趙輝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給李思擦頭發(fā)上的水。
"你們怎么都不笑了？上次她在組會上故意把冰咖啡潑到我筆記本上的時候，你們可笑得前仰后合。"
那天我一個人站在會議室門口，裙子上全是咖啡漬。
那臺筆記本里存著我半年的實驗數(shù)據(jù)，屏幕花了，硬盤報廢。
在場的學(xué)生笑得東倒西歪，連趙輝都只是輕描淡寫說了一句："小思，下次小心點。"
渾身濕透的李思咬著嘴唇，眼淚往下掉："許老師，您要是對我有意見可以直接說，我們都尊重您。您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道歉。"
趙輝盯著我，用的不是商量的語氣。
又是這樣。只要我和李思起了沖突，他開口第一件事就是讓我道歉。
不看前因后果，不問誰先動的手。得罪了李思，就是許沐晴不懂事。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包，轉(zhuǎn)身就走。
趙輝，這次我不陪你唱了。
手臂卻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你又鬧什么？毀了小思的慶祝會，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想走？"
不然怎么著，跪下來給你的好學(xué)生賠不是？
我低頭看著他箍在我手臂上的手指，一口咬了下去，咬到他手背上滲出血絲才松口。
他吃痛松開，我反手一巴掌甩了過去。
聲音又脆又響，包廂里連呼吸聲都沒了。
李思先回過神來，目光像釘子一樣扎過來："許老師，您太沖動了。這么多學(xué)生看著呢，您讓趙老師怎么做人？"
說完靠到趙輝身側(cè)，扶著他的胳膊："算了趙老師，您先跟許老師服個軟吧。不過就是一頓飯，下次您再單獨請我一頓就行了。"
又把趙輝往我的方向推了一下："趙老師，許老師脾氣大，您小心點。"
趙輝看了我半天，最后轉(zhuǎn)頭對那桌子人說了聲"不好意思"。
我胸口堵得死死的。他這聲道歉，等于告訴在場所有人，錯的是我。
我不再看他，推開包廂門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沒有腳步聲。
意料之中。
在我和李思之間，他從來沒猶豫過。
深夜回到家，客廳里的燈沒開。
趙輝不在。
我靠在玄關(guān)的柜子上，把高跟鞋踢掉，光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