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坐下來，各自埋頭吃飯。**吃相豪放，***的湯汁糊了一嘴，邊吃邊含混不清地說：“嗯，今天這個***不錯，肥而不膩，比上次強多了?！壁w凡躍更是吃得不亦樂乎，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林正純夾了一塊***放進嘴里，細細地嚼著。說實話，這***跟上輩子他在米其林餐廳吃過的那些精致菜肴沒法比，味道只能說中規中矩，但不知道為什么，在這嘈雜的食堂里、端著搪瓷飯盆、跟一群二十歲的年輕人擠在一起吃，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或許，這就是人間煙火氣吧。

他一邊吃著，一邊下意識地掃視著食堂里的人群。

然后，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食堂門口，一男一女并肩走了進來。

是侯亮平和鐘小艾。

而在他們旁邊，還跟著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那男生穿著一件深色的運動服，皮膚黝黑，五官端正，看起來比侯亮平還要壯實一些。

林正純盯著那個男生看了兩秒鐘，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名字，陳海。

對，就是陳海。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的那個陳海，在《人民的名義》里被祁同偉派人撞成植物人的那個陳海。

林正純的目光定在那里，筷子舉到一半，肉塊懸在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

“老段？老段！”**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你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br>
林正純回過神來，把肉塊塞進嘴里，含糊地說：“沒什么?！?br>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侯亮平和鐘小艾。他眼睛一亮，嘴角一咧，露出一個壞笑，然后轉過頭去，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旁邊的劉成。

“哎，劉成，你的夢中**來了?！?br>
劉成正埋頭啃饅頭，聞言猛地抬起頭來，目光刷地射向食堂門口。

侯亮平和鐘小艾正朝打飯窗口的方向走去。侯亮平很自然地從鐘小艾手里接過飯盆，然后讓她去占座，自己去排隊。

鐘小艾接過侯亮平遞給她的書本，朝靠窗的一排空座位走去。

劉成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然后猛地扭過頭來，抓起面前的饅頭，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吃飯！”他說，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然后他開始狼吞虎咽。饅頭掰成兩半，夾上醋溜白菜，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腮幫子鼓得像蛤蟆。吃得太急了，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趕緊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咕咚咕咚地咽下去，繼續吃。

**和趙凡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里看到了無奈。

趙凡躍放下筷子，拍了拍劉成的肩膀：“哎，我說劉成，天涯何處無芳草啊？你條件又不差，長得也不磕磣，成績又好，至于在一棵樹上吊死嗎？”

劉成沒說話，繼續埋頭吃。

趙凡躍又說：“再說了，鐘小艾那人吧，我總覺得有點高冷，不太好相處。你要真跟她處對象，天天伺候著，那不累死？我跟你說，過幾天我給你介紹一個商學院的學妹，是我們老鄉，長得可水靈了，性格也好，保管你滿意?！?br>
劉成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向趙凡躍，眼睛里竟然亮了一下：“真的？”

“當然真的！”趙凡躍拍著**保證，“我趙凡躍什么時候騙過你？”

“我要兩個。”劉成說。

空氣安靜了一秒鐘。

**和林正純同時轉過頭來，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

“**。”

“哈哈哈哈——”趙凡躍第一個笑出聲來，笑得前仰后合，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

**也跟著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個勁兒地拍桌子。劉成自己也繃不住了，嘴角抽了抽，終于咧開嘴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還是帶著一絲苦澀。

林正純也笑了。他看著這三個嬉笑怒罵的室友，心里涌起一種奇妙的感覺。上輩子他在大學里也交過朋友，但那時候的同學關系更多是點頭之交，大家都在忙著刷績點、找實習、卷offer，很少有人像這樣毫無顧忌地笑、毫無保留地鬧。

或許，這就是九十年代的大學生吧。沒有手機，沒有互聯網，沒有那么多讓人分心的東西，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反而更近了。

笑聲漸漸平息下來，四個人繼續吃飯。劉成吃得還是很快，但表情已經沒那么陰郁了。趙凡躍一邊吃一邊跟**討論晚上要不要去圖書館占座，**說占什么占，明天又沒**，不如去操場打籃球。兩個人爭論了一會兒，最后誰也說服不了誰，各吃各的了。

林正純一邊慢慢吃著飯，一邊用余光觀察著不遠處的侯亮平和鐘小艾。他們已經打好了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陳海跟他們坐在一起，三個人一邊吃一邊聊著什么。侯亮平似乎講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陳海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大得連隔了幾排桌子的林正純都能聽到。

林正純收回了目光。

他對侯亮平這個人沒有太多好惡。上輩子看《人民的名義》的時候，他覺得侯亮平這個角色有些理想化，過于完美，像一個沒有缺點的主角模板。但現實中的人哪有那么完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算計，侯亮平拋棄高芳芳追求鐘小艾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一些問題。

但那是人家的事，跟他沒關系。

吃完飯，四個人端著飯盆去水池邊沖洗。食堂的水池是水泥砌成的一長溜，十幾個水龍頭一字排開，學生們擠在一起，各自沖洗著自己的餐具。

林正純把飯盆上的油污沖洗干凈，擦了擦手，然后四個人一起走出了食堂。

四月初的正午，陽光已經有些暖意了。校園里的空氣清新而微涼，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從食堂往宿舍走的路上，要經過一條兩旁種滿法國梧桐的大道。

幾個人沿著林蔭道慢慢地走著。**在跟趙凡躍討論晚飯吃什么，劉成一個人走在前面，雙手插在褲兜里，步子不快不慢，眼睛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正純走在最后面，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四周。

然后，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個畫面。

前方的林蔭道上，一男一女正并肩走著。男的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衫，身材高大魁梧，肩背挺得很直。女的比男的矮半個頭，扎著一個簡單的馬尾辮，穿著白色的毛衣和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林正純的腳步慢了下來。

祁同偉。陳陽。

這兩個名字幾乎是同時從腦海中蹦出來的。

此刻的祁同偉還很年輕，大約二十五六歲，眉宇間沒有后來那種陰鷙和深沉，反而帶著一種青年人的朝氣和銳氣。

陳陽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

林正純站住了，目光追隨著那兩個背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老段，你看什么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正純回過神來，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他身邊，正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趙凡躍和劉成也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他。

“沒什么?！绷终冋f，繼續往前走。

但**不買賬。他也看到了前面那一男一女，眼睛一亮：“那不是祁同偉嗎？研究生院的，政法系的研究生，咱們系里好多人都認識他。”

林正純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他知道祁同偉是《人民的名義》里的重要角色，但不確定在這個真實的“世界”里，祁同偉是不是也是那么有名。

“你認識他？”林正純問。

“算不上認識，聽說過。”**說，然后壓低了一點聲音，“但我知道一些關于他的事。我跟你們說，咱們以后離祁同偉遠一點?！?br>
三個人都看向**。

**回頭看了看四周，確定附近沒有其他人之后，才壓低聲音說：“你們不常跟外院的人聯系，不知道。我上學期跟外院那幾個學長喝了幾次酒，聽說了不少事。”

“什么事？”趙凡躍湊過來，一臉八卦的表情。

**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文學系的梁璐老師，你們知道吧？”

三人點了點頭。梁璐，文學系的青年教師，據說長得挺漂亮的，三十出頭，氣質很好。她的父親是梁群峰，漢東省的政法委**兼**廳長，這個在學校里不算秘密。

“梁老師看上祁同偉了。”**說。

趙凡躍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這個消息。

劉成皺了皺眉，最先反應過來：“這不是好事嗎？要是有了梁家的幫助，祁同偉以后仕途上還不順風順水？”

**冷笑了一聲，環視一圈，確認了周圍沒有旁人，這才湊近了壓低聲音說：“你知道什么呀？我可是聽學長說了，之前梁璐跟商學院的魏教授談過戀愛，還懷了孕?！?br>
三個人都愣住了。

“后來呢？”趙凡躍追問。

“后來那位魏教授出了國，說不回來就不回來了。梁璐一個人去打了胎，聽說傷了身體，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空氣安靜了好幾秒。

趙凡躍第一個打破沉默：“真的假的？這……這我們怎么從來沒聽說過？”

**又是一聲冷笑：“劉成剛剛也說了，梁璐的父親是梁群峰**。你們想想，梁群峰是什么人？省委政法委**、**廳長，副級的干部。這種事誰敢往外傳？傳出去了梁家的臉往哪兒擱？要不是我上學期跟那幾個學長喝酒，其中一個喝多了，迷迷糊糊說出來的，我也壓根不知道這茬?！?br>
趙凡躍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表情復雜起來。劉成也沉默了，眉頭緊鎖著，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