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她，從上到下，像在審視一件戰利品。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微微一頓，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沈昭寧。”他開口，聲音低沉清冽，像玉石相擊，“本王不管你嫁過來之前有什么打算，從今日起，你是靖安王妃。安分守己，本王不會虧待你。”
沈昭寧眨了眨眼。
這話什么意思？威脅她？
她也不是嚇大的。沈家世代習武，她雖然是個姑娘家，但騎馬射箭樣樣拿手，三年前還偷偷跟著她爹上過戰場砍了兩個敵人的腦袋。區區一個冷臉王爺，還真嚇不到她。
“王爺放心，”她彎起眼睛笑了笑，語氣乖巧得像只小綿羊，“妾身安分著呢。”
顧衍之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轉身去外間處理公務了。
沈昭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后，小聲嘀咕了一句：“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就是脾氣太臭。”
她不知道的是，走到外間的顧衍之耳力極好，清清楚楚聽見了這句話。
他頓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半寸，隨即又壓了下去。
新婚之夜就這么過去了。
顧衍之沒碰她，在外間的書案前坐了一整夜。沈昭寧樂得清閑，脫了喜服倒頭就睡，一夜無夢。
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養了一只銀白色的小狐貍，毛茸茸的，眼睛像金色的琉璃珠，在她懷里蹭來蹭去，可愛得她心都要化了。
然后她醒了。
天還沒亮，窗外泛著蒙蒙的灰藍色。沈昭寧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忽然覺得手腕上有什么毛茸茸的東西搭著，暖烘烘的，手感極好。
她下意識摸了一把。
毛茸茸的，軟乎乎的，還會動。
沈昭寧瞬間清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借著微弱的晨光，看見了枕邊的一團銀白色。
那是一只狐貍。
確切地說，是一只銀白色的小狐貍，比普通的狐貍小一號，蜷成毛茸茸的一團，就睡在她的枕頭邊上。四只小爪子蜷在肚皮上，蓬松的大尾巴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只尖尖的耳朵。
而它的尾巴尖正搭在她的手腕上，像是不自覺地尋找著什么依靠。
沈昭寧整個人僵住了。
她從小在邊關長大，見過不少狐貍，但從來沒見過這么漂亮的。銀白色的絨毛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月光凝結成了實體。狐貍呼吸均勻，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毫無防備。
最神奇的是，這只狐貍的身上穿了一件迷你的小衣服，看料子和暗紅色，竟然跟她昨天穿的喜服是同款。
沈昭寧腦子里靈光一閃，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盯著那只狐貍看了三秒鐘。
“顧衍之？”
小狐貍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它醒了。
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露出一雙漂亮至極的金色豎瞳。瞳孔里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蒙水汽，迷迷糊糊地對上了沈昭寧的眼睛。
一人一狐對視了整整五秒鐘。
小狐貍眨了眨眼。
然后它炸毛了。
銀白色的絨毛根根豎起，整只狐貍瞬間膨脹了一圈，看起來像個受驚的糯米團子。四條小短腿在錦被上撲騰了好幾下才站起來，慌慌張張地要跑，結果被子太滑，它腳下一個趔趄，骨碌碌地從枕頭上滾了下去，連翻了兩個跟頭，一頭扎進了被子里。
被子里拱起一個小小的鼓包，鼓包在里面瘋狂撲騰了三四下，終于成功從被子底下鉆了出來。小狐貍四條腿還沒站穩就往前沖，一頭撞在了床柱上，發出一聲悶響。
“嚶！”
沈昭寧：“……”
小狐貍顧不得疼，搖搖晃晃地爬起來，一溜煙躥下了床，鉆進了床底下。
床底下很安靜。
安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沈昭寧坐在床上，低頭看著床底下那團瑟瑟發抖的銀白色絨毛，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王爺？”
床底下又安靜了兩秒鐘。
然后傳來一聲極輕極低的“嚶”。
那聲音又細又軟，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羞恥，像是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發現了穿著小花褲衩。
沈昭寧捂住了嘴，拼命忍住了笑。
不能笑，不能笑，這位是**不眨眼的靖安王，她要尊重要尊重要尊重——
“噗。”
沒忍住。
床底下的銀白色絨毛又抖了一下。
沈昭寧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