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貼著餐桌一直在震。
玻璃杯被帶得往旁邊挪了半寸。
屏幕上亮著兩個字。
"老公。"
我沒接。
等它停了，劃開鎖屏，點進微信。
置頂?shù)娜毫纳戏綊熘粋€紅色感嘆號。
群名叫"趙家人"。
我點進去。
灰色的系統(tǒng)提示橫在正中間。
"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群主是周桂芬。
我婆婆。
五分鐘前，她在群里發(fā)了一段話。
"這個群是趙家自己人的群，閑雜人等就不要待著了，看到的幫忙清理一下。"
話發(fā)完，我的頭像就從成員列表里沒了。
整件事干脆利落。
群里三十四個人。
趙家的叔伯姑嫂堂表親全在。
連趙子豪剛處了兩個月的女朋友都在。
三十四個人親眼看著我被踢了出去。
沒人說一句話。
沒人問一個為什么。
包括我老公趙子軒。
他的頭像安安靜靜躺在成員列表第二行。
在線。
不說話。
跟他無關(guān)一樣。
我盯著那個紅色感嘆號看了很久。
手指在"刪除該聊天"的選項上懸了幾秒。
沒按。
退出微信，鎖屏。
手機暗下去，映出一張沒什么表情的臉。
我自己的臉。
眼睛干干的。
一滴眼淚都沒有。
窗外天快黑了。
客廳沒開燈，整個屋子灰蒙蒙的。
我坐在沙發(fā)上，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結(jié)婚照。
照片里趙子軒摟著我的腰，笑得一臉溫柔。
三年前拍的。
現(xiàn)在看，像隔了一輩子。
手機又震了一下。
趙子軒發(fā)來一條微信。
"咋不接電話"
四個字，連個句號都沒有。
我看著那行字。
好笑。
他明明在群里。他明明看見了。
他什么都沒做。
現(xiàn)在倒來找我了。
我沒回。
手機丟在沙發(fā)上，人走到窗邊。
樓下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暖的那種**。
每扇亮著燈的窗戶后面，大概都是過著正常日子的人家。
跟我沒關(guān)系。
我想起第一次去趙家吃飯。
周桂芬拉著我的手，笑著說，"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原來一家人三個字，是有有效期的。
到了期，隨時作廢。
手機又響了。
周桂芬的電話。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掉了。
緊接著趙子軒的電話又來了。
按掉。
他們輪流打了三四個來回，終于消停了。
安靜下來以后，趙子軒又發(fā)了一條消息。
"我媽氣得血壓都高了 你明天過來跟她賠個不是"
我看著這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長按。
刪除。
既然是閑雜人等，那就沒有什么好賠的了。
夜越來越深。
我沒有回臥室。
那張床上鋪著我上周新?lián)Q的床單。趙子軒喜歡棉麻質(zhì)地的，我跑了三家店才買到他滿意的花色。
連床單都要按他的喜好挑。
這三年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躺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
三年。
一幀一幀全翻了出來。
結(jié)婚前趙子軒說，我媽就是嘴上厲害，心腸軟得很，你放心。
我信了。
搬進來第一個月，周桂芬就開始挑毛病。
地拖得不干凈，菜炒得不好吃，衣服疊得不整齊。
我以為是磨合期，忍了。
第三個月，她當著親戚的面說，"念初啊，二本畢業(yè)的，能嫁到我們家，是她的福氣。"
我看了趙子軒一眼。
他低著頭扒飯，沒吭聲。
我也忍了。
半年后，她把我做飾品設計的工作室翻了個底朝天。
一箱一箱的工具材料被她從架子上掃到地上。
"成天搗鼓這些破銅爛鐵，像什么話？傳出去別人笑話我們趙家！"
那個工作室是我用三年攢的積蓄租的。
開張那天第一批客戶下單，我高興得半宿沒睡。
我的手工銅絲飾品上過本地最大的創(chuàng)意市集，出攤那天排了二十多個人。
但周桂芬一鬧，趙子軒第二天就收了工作室的鑰匙。
他說，"我媽說得也有道理，你在家好好待著，我養(yǎng)你。"
我沒吵。
把鑰匙交了，把做了一半的訂單退了，給每一個客戶道了歉。
退租那天，我一個人搬了四趟。
三箱材料，兩箱成品。
趙子軒在家打游戲。
那些東西現(xiàn)在還堆在儲物間的角落里，積了一層灰。
我以為讓步能換來太平日子。
換來了什么？
換來周桂芬變本加厲。
她拿我攢的錢給趙子豪還信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