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手家里酒店才一個月，就遇上孫德元。
端午婚宴旺季，一桌難求。
新娘提前兩個月訂了六十桌，還特意說預算有限，問我能不能幫忙控制一點。
我給她留了便宜檔的宴席，免了廳費，加了端午粽點和舞獅開場。
結果婚禮前一天，她父親帶著一袋烤腸來找我。
三塊錢一根，買兩根還五塊。你這六十桌，十幾萬生意，一點優惠沒有？
我解釋半天，他只抓住一句話。
別說這些。每桌減一千，不然我現在退訂。你們食材都備好了吧？賠死你。
他說完還把親友群語音外放，里面一群人起哄：
年輕老板娘臉皮薄，嚇嚇就讓了。
我突然不想講道理了。
我把合同推過去：“按約退訂，訂金全返。”
他愣住：“你不怕虧？”
我看了眼后廚六十桌備菜。
“怕什么，端午節，總有人比你更值得坐下來吃頓熱飯。”
1
“老板娘，你瘋了？”
趙叔追出來的時候，孫德元的車尾燈剛拐出停車場。
他跟了我爸十五年，從傳菜員干到大堂經理，一輩子沒紅過臉，這會兒嗓子都啞了。
“六十桌，光帝王蟹就訂了三百只，你讓他退？”
我沒回答。
手機還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剛拍的后廚照片。六十桌備菜整整齊齊碼在不銹鋼操作臺上，保鮮膜裹得嚴嚴實實。
我爸要是活著，看到這場面會說什么？
他不會說什么。他會直接動手解決。
“趙叔，你幫我查一個電話。”
“查誰？”
“社區志愿者協會的何姐，上個月來酒店談過端午慰問活動，我沒接。”
趙叔愣了兩秒，然后眼睛慢慢亮了。
“你要把這六十桌……”
“對。端午節了，請環衛工人和獨居老人吃頓飯。”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轉身掏手機的時候，我看見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何姐的電話三秒就通了。
“程總？哎呀你終于想通了？上個月我跟你說的時候你還猶豫……”
“何姐，我不猶豫了。明天中午，六十桌，憑社區證明入場，帝王蟹鮑魚海參粽子，一樣不少。”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
“程念，你認真的？”
“比任何時候都認真。我再聯系三個本地博主同步直播，您負責通知社區。”
掛了電話，我把那張后廚照片配了一行字發到朋友圈：端午節，總有人比你更值得坐下來吃頓熱飯。
發完，手機就炸了。
第一個來的不是點贊，是孫曉曉的電話。
“程姐，我爸他就是嘴硬，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沒說話，等她。
她聲音往下壓了壓，帶上哭腔：“程姐，明天上午十點的婚禮，我跪下來求你了行不行？”
“曉曉，合同我簽了，訂金也退了，你收到了吧？”
“可是全城端午哪還有空位子啊！”
“**走的時候說，出了這個門我得跪著求他回來。”
我頓了一下。
“那現在是誰在打這個電話？”
她那邊沒聲了。過了幾秒，一個男聲從免提里鉆出來，是她小舅舅趙光明。
“小姑娘，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們退就退了，明天我們隨便找一家，你六十桌菜爛在手里，哭都來不及。”
我笑了一聲，沒接話，直接掛了。
趙叔站在前臺后面看著我，手里攥著那支我爸的鋼筆。
他什么都沒說，把筆輕輕放在我面前。
筆桿上刻著一行小字：程遠山，二零零九年六月。
那是我爸簽下這家酒店第一份合同的日子。
我把筆收進口袋，對趙叔說：“通知后廚，明天的標準不降。”
“明白。”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老板娘，**以前每年端午都說一句話。”
“什么？”
“他說，粽子要先給干活的人吃，老板最后吃。”
我點了一下頭。
手機又響了，這回是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程念是吧？我是陸澤的媽媽，孫家說你故意刁難他們退了婚宴，明天我兒子的婚禮要是辦不成，你這酒店也別想開了。”
我握緊了口袋里的鋼筆。
“阿姨，明天的事，明天您親眼看。”
2
陸澤媽**電話掛了不到十分鐘，朋友圈那條動態底下冒出了一條評論。
頭像是孫德元，名字寫的是端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