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聽得一清二楚。
"那個保潔的，幾點來的？"
"不知道，我來的時候走廊已經干凈了。"
"你去查一下監控，看她到底幾點進的樓。"
趙琳猶豫了一下："林總，查監控得找行政部批，理由寫什么？"
林嬌嬌沉默了幾秒："算了。"
她轉身走進辦公室，門關得很重。
周慧芳坐在小板凳上，又喝了一口水。
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剛才聽到的那些話，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真正讓事情變質的，是周五下午的那場部門會議。
周慧芳正在三十樓的大會議室外面擦玻璃。
會議室的門沒關嚴，里面傳來林嬌嬌的聲音，中氣十足，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匯報。
"這次和嘉禾地產的競標方案，是我帶著團隊連續加班兩周做出來的。核心創意是城市綠洲概念，把商業綜合體和生態園林結合，這在本市是第一個。"
周慧芳擦玻璃的手頓了一下。
城市綠洲？
她繼續擦，耳朵卻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方案已經提交了，嘉禾那邊的反饋非常積極。如果這次拿下來，是一個八千萬的大單子。"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掌聲。
有人問："林總監，這個方案的設計靈感是怎么來的？"
林嬌嬌笑了一聲："說來也巧，有天加班到很晚，看到走廊里的綠植，突然就有了靈感。城市里的人太需要綠色了，需要呼吸感。"
又是一片附和聲。
周慧芳把玻璃擦完，收好工具，推著車離開了。
她走到電梯間，按了下行鍵。
等電梯的時候，她從工服口袋里掏出手機。
手機很舊，屏幕邊角有一道裂紋，但她用得很熟練。
她打開一個加密的備忘錄，翻到三天前的一條記錄。
上面寫著一行字："嘉禾方案原始文件，已碎，已回收。"
電梯到了，她收起手機，走了進去。
周末兩天，周慧芳沒有來公司。
她住在城東一個老小區里，房子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干干凈凈。
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個大號的透明文件袋。
袋子里裝著上百片碎紙，大小不一，有的被咖啡浸過，顏色發黃。
周慧芳戴著老花鏡，坐在沙發上，一片一片地拼。
她的動作很慢，但很穩。
每拼好一小塊，她就用透明膠帶固定住，然后繼續找下一片。
這些碎紙，是她這兩周從林嬌嬌扔給她的垃圾里撿出來的。
林嬌嬌有個習慣，所有她不要的文件，不過碎紙機，而是用手撕碎，混在垃圾里，讓周慧芳"處理"。
她大概覺得，一個保潔阿姨，連字都不一定認全，更不可能把撕碎的文件拼回去。
周慧芳拼了一整個下午。
到傍晚的時候，茶幾上多了三張拼好的紙。
第一張，是一份供應商報價單，上面有兩個數字，一個被圈出來，旁邊用鉛筆寫著"報這個"，另一個更低的數字旁邊寫著"實際成交"。
兩個數字之間的差額，是四十七萬。
第二張，是一封打印出來的微信聊天截圖，對話雙方的頭像被撕掉了，但對話內容很清楚。一方說"貨已經按你說的走了"，另一方回"回扣下周打你卡上"。
第三張，只拼出了一半，但能看到一個銀行賬戶的后四位數字，和一個轉賬金額：十二萬。
周慧芳把老花鏡摘下來，揉了揉眼睛。
她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存進加密相冊。
然后她站起來，走到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煮好了，她端著碗坐回沙發，看著茶幾上那些拼好的紙片，慢慢地吃。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兒子。
她接起來："喂。"
"媽，吃了嗎？"
"吃了，煮的面。"
"又煮面？我給你請的阿姨呢？"
"我讓她休息了，我自己能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媽，你到底還要在那邊待多久？"
周慧芳夾起一筷子面條："急什么，我還沒玩夠呢。"
"玩？"對面的聲音帶著無奈，"您管那叫玩？"
"可不是玩嘛，"周慧芳笑了，"天天有人給我送拼圖，還不用花錢買。"
"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