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周慧芳剛把二十八樓的走廊拖完最后一遍。
她直起腰，捶了捶發(fā)酸的后背，推著清潔車往雜物間走，想把工具收好下班。
雜物間的門一推開，一股混著咖啡渣和墨粉的刺鼻氣味沖過來。
她的清潔車里，被人倒進了一大堆碎紙片，混著半杯沒喝完的拿鐵，褐色的液體把白色紙屑浸透了，黏糊糊地粘在車底。
走廊盡頭，總監(jiān)辦公室的門，傳來一聲極輕的關門聲。
周慧芳站在雜物間門口，沒有出聲，也沒有朝那個方向走一步。
她沉默地站了幾秒，轉身從墻角拿起簸箕和抹布，開始一點一點地清理那堆狼藉。
這一切，都得從半個月前，新總監(jiān)林嬌嬌空降到盛遠集團說起。
周慧芳今年五十五歲，是盛遠集團大樓里的一名保潔員。
更準確地說，她是負責二十六到三十樓高管區(qū)的保潔阿姨。
她在這棟樓里干了三個月，每天早上七點到崗，晚上九點收工。拖地、擦桌、倒垃圾、換花瓶里的水，日復一日。
她的生活看起來很簡單，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服，腳上一雙黑布鞋，頭發(fā)用黑色皮筋扎成低馬尾，整個人樸素得像從菜市場里走出來的普通大媽。
這天下午，她剛把總裁辦公室門口的綠植澆完水，正蹲在地上擦花盆底座溢出來的水漬。
電梯"叮"一聲到了。
門開，里面走出一個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
女**概二十七八歲，一身米白色西裝裙，踩著十厘米的紅底高跟鞋，手里拎著一只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手提包。
周慧芳認出她，是上周剛入職的新任市場總監(jiān)，林嬌嬌。
她入職那天排場不小，人事總監(jiān)親自帶著她逐層介紹，說是從競爭對手那邊高薪挖來的。
周慧芳蹲在地上，抬頭對她笑了笑："林總監(jiān)好。"
林嬌嬌的視線從周慧芳的臉上滑過，落在她膝蓋處磨出毛邊的工褲上，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塊灰撲撲的抹布。
她的鼻翼動了一下，像是聞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腳步沒停，徑直從周慧芳身邊走過去，高跟鞋踩在剛擦干凈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淺淺的灰印。
周慧芳低頭看了看那串腳印，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抹布，不在意地笑了笑，重新蹲下去擦。
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在這棟樓里，她這種五十多歲的保潔阿姨，在這些穿著光鮮的白領眼里，大概和走廊里的綠植盆栽沒什么區(qū)別。
是**，是工具，不是人。
周慧芳把地板重新擦了一遍，收好工具，推著車去了下一層。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嬌嬌走進辦公室的背影，搖了搖頭。
希望以后，能相安無事吧。
但"相安無事"，顯然只是周慧芳單方面的想法。
兩天后的早上，周慧芳七點準時到崗，推著清潔車上了二十八樓。
她剛走出電梯，就看到走廊地毯上潑了一**咖啡。
褐色的液體從總監(jiān)辦公室門口一直蔓延到電梯間，地毯被浸透了一大塊，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咖啡味。
周慧芳愣了一下。
這片區(qū)域她昨晚下班前剛清理過，干干凈凈的。
她看了一眼總監(jiān)辦公室虛掩的門，里面?zhèn)鱽砹謰蓩纱螂娫挼穆曇簦Z氣輕快，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周慧芳沒說什么，蹲下身開始處理。
咖啡滲進地毯纖維里，光用抹布擦不掉，得用專門的清潔劑噴了再吸。她來來回回弄了二十分鐘，膝蓋跪得發(fā)麻。
她想，可能是不小心打翻的，年輕人嘛，手忙腳亂的。
第二天，同樣的位置，又是一片咖啡漬。
這回更過分，咖啡里混著奶油和糖漿，黏得地毯結了塊。
周慧芳蹲在地上清理的時候，林嬌嬌踩著高跟鞋從辦公室出來，路過她身邊，低頭看了一眼。
"喲，阿姨，辛苦了。"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客氣，"我這人手笨，老打翻杯子，麻煩你了。"
周慧芳抬頭，笑容溫和："沒事，林總監(jiān)，我來就是干這個的。"
林嬌嬌"嗯"了一聲，踩著高跟鞋走了。
周慧芳繼續(xù)擦地，手上的動作沒停，但她心里已經明白了。
這不是"手笨"。
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