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弦。三日后，侯府來接人。"
裴硯辭。
這個名字入耳，我手里的力氣一點點散掉。
方嬤嬤先反應過來。
她臉上堆起笑："哎呀，原來溫姑娘要做侯夫人了。方才是老奴眼拙，姑娘別往心里去。"
沈茉扶住我。
"姐姐，裴侯不就是你從前的未婚夫嗎？他不是退過親嗎？"
是。
退過。
七年前，**還興盛，裴家剛憑軍功封侯。
兩家長輩定了親，我和裴硯辭也算從小相識。
三年前，裴硯辭在西境立功歸京。
裴家送來退婚書。
理由是，我八字壓裴家門楣。
一個月后，他娶了戶部尚書家的嫡女寧蘅。
滿京城都知道，他在西境被寧蘅救過，回來便非她不娶。
我那時在屋里坐了一夜。
母親勸我："明姝，男子變心，不值你耗。"
可我還是記了很久。
不是記他。
是記被人當眾退親時，滿院仆婦低頭偷笑的樣子。
沈茉替我擦背上的傷。
她哭得眼圈發紅。
"姐姐，你真要嫁嗎？"
我靠在墻邊，手覆上小腹。
那里還很平。
可我知道，里面有個孩子，已經三個月。
三個月前，織造局奉命去長興伯府趕制壽帳。
那晚我被留在偏房收針。
長興伯府三公子喝醉后闖進來。
我掙不開。
第二日，他丟給我一只金鐲。
"敢說出去，你弟弟就別想活著離開男役院。"
我拿著鐲子換了藥。
藥喝下去，疼了半夜。
孩子沒掉。
替我看病的老醫婆說："姑娘，你身子太虧，再折騰，命先沒了。"
我當時坐在破榻上，忽然笑了。
也好。
老天不讓我死。
那我就活。
活著把所有賬，一筆一筆算清。
"明姝姐姐？"
沈茉叫我。
我把手放下。
"嫁。"
她怔怔看我。
我說："不僅嫁，我還要風風光光地嫁。"
三日后的清晨，侯府來人很早。
來的不是裴硯辭。
是他身邊的管事，陸平。
陸平站在織造局門口，連馬車簾子都沒掀。
"溫姑娘，上車吧。侯爺軍務繁忙，不能親迎。"
方嬤嬤立刻笑著賠話。
"侯爺忙是正事，溫姑娘不會計較。"
我看向陸平。
"侯府娶正妻，不用花轎？"
陸平皺眉。
"姑娘身份特殊，侯爺說，一切從簡。"
方嬤嬤低聲訓我："溫明姝，你別不識抬舉。能出織造局，已經是你祖墳冒青煙。"
我沒理她。
我轉身看向秦姑姑。
"圣旨寫的是續弦正妻，還是妾室？"
秦姑姑看了陸平一眼。
"自然是正妻。"
"既是正妻，侯府就該按禮來。沒有花轎，我不上車。"
陸平臉色沉下去。
"溫姑娘，侯爺不喜歡麻煩。"
我說："那就請侯爺進宮回旨，說鎮西侯府娶正妻，連一頂轎子都舍不得。"
織造局門口安靜下來。
方嬤嬤急了。
"你瘋了？"
我看著她。
"嬤嬤方才不是說，我要做侯夫人了嗎？怎么，侯夫人說句話，你也敢打斷？"
方嬤嬤嘴唇動了動，沒敢再罵。
陸平盯著我片刻。
"溫姑娘好大的架子。"
我回他："不是架子，是規矩。侯府若不懂，我可以等懂規矩的人來。"
半個時辰后，侯府補來一頂青帷小轎。
不是喜轎，也無鼓樂。
可比那輛黑棚馬車強。
我上轎前，方嬤嬤忽然擠出笑。
"夫人往后若得勢，可別忘了織造局這些舊人。"
我停下腳。
"忘不了。"
她笑得更殷勤。
我接著說："你打我的每一下，我都記著。"
方嬤嬤的笑卡在臉上。
轎簾落下時，沈茉追出來。
她塞給我一個小布包。
"姐姐，這是我攢的兩塊桂花糖。你路上吃。"
我握住她的手。
"等我站穩，接你出去。"
她搖頭。
"我不怕苦。你別回頭。"
我隔著轎簾說："會回的。"
侯府大門前，無紅綢，無喜字。
陸平掀開簾子。
"到了。"
我下轎。
門房看我一身舊衣，眼里全是輕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