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上那條魚你去收拾了。"
我挽起袖子，刮鱗、去內臟、洗凈，手腳挺利索。
趙蘭芝斜了我一眼："你在城里也做飯？"
"偶爾做。"
"偶爾做。"她重復了一遍，"禮行天天在公司累死累活，回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我說："他有時候回來晚，我一般會留著飯菜。"
"留著。"
她把菜倒進鍋里，鏟子翻了兩下。
"樂薇談了這個小鐘，人家第一次上門就給我們帶了兩箱茅臺、一套玉鐲。你看看人家那懂事勁兒。"
她沒直接說我不懂事，但這話跟直說有什么區別。
我沒接茬，低頭繼續收拾魚。
陳樂薇這時候晃進廚房，拿了瓶酸奶。
"媽，晚上吃什么呀？"
"紅燒魚、排骨湯、你愛吃的粉蒸肉，你嫂子正幫忙呢。"
陳樂薇靠在門框上看我，笑了一下。
"嫂子真勤快，在城里也是這樣？"
"差不多。"
"那你平時在公司干什么呀？禮行說你是做設計的？"
"算是吧。"
"設計，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呀？"
這問題趙蘭芝也豎著耳朵聽。
我說："夠生活。"
陳樂薇撇了下嘴："夠生活是多少？五千還是八千？"
趙蘭芝在旁邊插嘴："你嫂子那種工作，能有個七八千就不錯了。"
"那也太少了吧。"陳樂薇喝了口酸奶，"宇航說他公司一個前臺都一萬多呢。"
趙蘭芝轉頭看我："蘇晚，你也別嫌媽說話直。你嫁進咱家三年了，禮行工資也不算高，你要是能找個掙得多的工作，日子不是更好過嘛。"
我說："我工作挺好的，媽。"
趙蘭芝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重，好像我讓全家人失望了。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數就行。"
我把魚洗好了，放進盤子里。
"媽，魚好了。"
"擱那兒吧。"
她沒說謝。
三年了，從來沒說過。
晚飯擺在堂屋的大圓桌上，八個菜，一盆湯。
公公陳德山坐主位，旁邊是鐘宇航。趙蘭芝挨著陳樂薇，陳禮行坐我邊上。還有兩個本家嬸子也來了。
動筷之前，趙蘭芝舉了下杯。
"今年人齊，特別是宇航第一次來家里，咱們歡迎一下。"
眾人碰杯。
鐘宇航笑著說："趙阿姨太客氣了，來了就跟到自己家一樣。"
趙蘭芝笑得眼角紋都舒展了："好孩子，多吃菜。"
吃了幾口，趙蘭芝開始聊天。
"宇航，聽樂薇說你們家在省城做建材？"
"對，趙阿姨，不算大，就幾家門店。"
"幾家門店還不大？"趙蘭芝笑著拍了下桌子，"你這孩子也太謙虛了。"
本家嬸子張秀梅在旁邊搭腔："年輕人有出息，樂薇好福氣。"
陳樂薇挽著鐘宇航的胳膊，笑得很得意。
趙蘭芝忽然把話頭一轉。
"禮行，你公司今年效益咋樣？"
陳禮行說："還行，年底發了點獎金。"
"多少？"
"兩萬多。"
趙蘭芝"哦"了一聲，沒什么表情。
然后她看向我。
我筷子還沒放下，她就問了。
"蘇晚，你今年發多少年終獎？"
桌上突然安靜了。
我說："我們公司沒有年終獎，按項目算。"
"按項目算，那你今年做了幾個項目？"
"幾個。"
"幾個是幾個？掙了多少？"
陳禮行皺眉："媽，吃飯呢，問這些干嘛。"
趙蘭芝不理他，盯著我："我就隨便問問，問問都不讓了？"
我放下筷子："大概幾萬塊。"
陳樂薇在對面嗤了一聲。
趙蘭芝搖了搖頭，什么都沒說，那個搖頭比說什么都難受。
張秀梅看氣氛不對，趕緊岔開話題："今年這排骨湯燉得好，蘭芝你是放了什么料？"
趙蘭芝端起碗喝了口湯，沒回答張秀梅，反而說了句："有些事不是媽非要說，禮行一個大男人，在外面撐著，回家還得操心柴米油鹽，當媳婦的得分擔點。"
這話我聽了三年。
每一年，換個說法，意思都一樣。
你不夠好。
你配不上我兒子。

吃完飯，我在廚房刷碗。
陳禮行進來倒水，站在旁邊看了我一會兒。
"我媽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心上。"
"我什么時候放在心上？"
他又說："宇航那個人，我覺著不太實在，說話太油了。"
"**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