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陳禮行開車來接我，從市區到他老家得兩個半鐘頭。
我把行李箱搬上后座，又把給公婆買的保健品、給小姑子買的圍巾一樣樣碼好。
陳禮行發動車子，瞥了我一眼。
"圍巾買的啥牌子？"
"織錦坊的，純羊絨。"
"多少錢？"
"三千多。"
他沒吭聲，過了幾秒才說："樂薇不一定看得上。"
我說："心意到了就行。"
他沒再接話，把車開上了高速。
車里安靜了十幾分鐘，他的手機響了，開著免提。
是婆婆趙蘭芝的聲音。
"禮行，到哪兒了？"
"剛上高速，還得一個多小時。"
"行，**妹已經到了，帶了個男朋友回來，小伙子條件特別好，家里做建材生意的。"
婆婆這話明顯不是說給陳禮行聽的。
"你們到了直接進屋，晚上一塊吃飯。"
"知道了，媽。"
掛了電話，我問："樂薇談對象了？"
"前陣子剛談的，叫鐘宇航，據說家里挺有錢。"
"那挺好的。"
陳禮行猶豫了一下："到了家你別往心里去，我媽那個人你知道的，說話不過腦子。"
我說："三年了，我還不習慣？"
他沒再說話。
車下了高速，拐上縣道，又走了半個鐘頭才到陳家村。
他們家是村里第一排的二層小樓，院子不小，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
"這誰的車？"我問。
"估計是那個鐘宇航的。"
我拎著東西下車，還沒進院門，就聽見屋里頭傳來笑聲。
推門進去，客廳里坐了一屋子人。
婆婆趙蘭芝坐主位，旁邊是小姑子陳樂薇和一個穿灰色大衣的年輕男人。公公陳德山坐在另一頭喝茶，幾個本家親戚也在。
"媽，爸，我們到了。"我喊了一聲。
趙蘭芝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
"禮行回來了，快坐。"
注意，她只喊了陳禮行的名字。
我拎著保健品走過去："媽，這是給您和爸買的，吃了對腰腿好。"
趙蘭芝接過去，放到腳邊，連包裝都沒拆。
"你們吃飯沒有？鍋里有剩的。"
剩的。
我又把圍巾遞給陳樂薇："樂薇，給你買的，純羊絨的。"
陳樂薇正跟旁邊那個男人說笑，接過去隨手捏了一下，翻了翻吊牌。
"織錦坊？"
"嗯，他們家羊絨質量挺好的。"
陳樂薇笑了一聲，把圍巾擱到沙發扶手上。
"嫂子，宇航前天剛給我買了條圍巾，你猜多少錢？"
我沒猜。
她自己說了："一萬二，意大利那邊的牌子，限量的。"
旁邊的鐘宇航笑著說："樂薇喜歡就好，也不是什么貴東西。"
趙蘭芝滿臉堆笑："宇航這孩子就是大方。"
然后看了看我放在腳邊的保健品盒子，什么都沒說。
什么都不用說，意思已經夠清楚了。
陳禮行扯了扯我袖子，小聲說："別在意。"
我說沒在意。
他領我上樓放東西。走到二樓，我發現我倆以前住的那間朝南的房間門開著，里面放著陳樂薇的行李。
"咱住哪？"我問。
陳禮行表情有點不自然："我媽說樂薇帶著朋友回來，那間房大一些，讓咱倆住隔壁。"
隔壁是個放雜物的小房間，堆著舊紙箱和過季的衣服，床是臨時支的折疊床。
我看了一眼那張窄得翻身都困難的床，沒說話。
陳禮行說："我跟我媽說一聲，換回來。"
"別了。"我把行李箱拉進去，"住兩天的事。"
他站在門口，像是想說什么，最后也沒說。
樓下傳來趙蘭芝的喊聲："禮行，下來，讓宇航哥跟你聊聊。"
宇航哥。
他比陳禮行小兩歲，都喊上"哥"了。
陳禮行沖我說了句"你先收拾"，就下樓了。
我坐在折疊床上，彈簧嘎吱響了一聲。
手機亮了，是葉思琪發來的消息。
"蘇總，明天有空嗎？春季系列的追加訂單需要您簽字，甲方催得挺急。"
我回了四個字："年后再說。"
葉思琪秒回："行，您過個好年。"
我把手機屏幕扣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起身下樓。
總得去廚房幫忙。
三年了，這是規矩。

我進廚房的時候，婆婆正在切菜。
"媽，我來幫忙。"
她沒回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