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你這粥太淡了，根本沒有我夢里的味道。今天這單免了，不然我這五千字的避雷文發出去，你這百年老店明天就得關門。"
趙天宇剔著牙，一只腳踩在我那張用了三十年的紅木餐椅上。他面前擺著三個砂鍋，全空了，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擁有三百萬粉絲的探店博主，此刻滿臉囂張，舉著手機對著空鍋一頓惡意解說。
"家人們，看到沒有，這就是號稱百年老字號的林記。膏蟹粥，海鮮粥，鮑魚粥，三個鍋，八百塊。我跟你們講，難吃。寡淡。一點靈魂都沒有。"
我的手死死攥著圍裙。
全網都知道趙天宇有一條毒舌，被他盯上的店不死也得脫層皮。半年前隔壁街的牛肉火鍋店就是被他一條視頻弄垮的，老板賠光積蓄關了門。
"林老板，看你也是個老實人。"趙天宇把腳從椅子上放下來，湊近了些，"我也不想為難你。這單你給我免了，我再發條軟文夸你，對你只有好處。你要是不識抬舉，那我就只能實話實說了。"
我身后的小滿已經攥緊了拳頭，周姨拉住她，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晚，免了吧。八百塊錢買個平安。這種人惹不起，他真發視頻，咱店就完了。"
我沒出聲。
只是默抬頭，看了一眼收銀臺上那只招財貓。它的眼睛，正閃著一點很淡的紅光。
想踩著我祖傳的心血**賺錢。這輩子，他算是踢到鋼板了。
"行。"我開口，聲音放得很軟，"趙老師別生氣。這單我請。是我們手藝不到家。"
趙天宇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早這樣不就好了。"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機，"老板娘上道。這樣吧，我心情好，給你拍個視頻解釋一下，就說你態度好，主動免單賠禮，怎么樣？"
"好，好。"我連點頭，彎著腰，"麻煩趙老師了。"
他真就舉起手機，對著我拍。我配合著低頭道歉，說了一堆"是我們的錯""歡迎下次再來"。他拍得很滿意，臨走還踹了一腳門口的水牌。
小滿氣得發抖："林姐，你怎么真給他免了。三鍋粥，那是今早剛到的膏蟹，活蟹，多少錢進的貨你不知道嗎。"
"知道。"我轉身回了后廚，掀開還在小火慢煨的最后一鍋粥，用長勺慢慢攪了一圈。
米花已經開了，蟹黃的香氣往上冒。
"小滿。"我盯著鍋里的粥，"你說，他錄了我們的視頻，我們就不能錄他的？"
小滿沒聽懂。
我笑了笑，把火關小。
收銀臺那只招財貓，是我半個月前剛換的。它不是普通的招財貓。
趙天宇剛才說的每一句話，踩椅子的每一個動作，舉著手機敲詐的整個過程，連同他狼吞虎咽吃光三鍋粥時嘴角的油，全都一幀不落，存進去了。
我擦了擦手，給一個許久沒聯系的人發了條消息。
"陳默，我這有點事，可能要麻煩你。"
趙天宇的視頻，第二天中午就發出來了。
標題起得毒：《探店翻車，百年老字號竟是徒有虛名》。配的封面是我彎腰道歉的那張臉，下面打了一行大字，"老板娘親口承認手藝不行，當場免單"。
視頻里他剪得很有技巧。我道歉的畫面被放大，配上他冷嘲熱諷的旁白。他說我這粥"米是隔夜的，蟹是冰柜里凍了半個月的"，說"百年老店全靠忽悠游客"，最后還煞有介事地提醒大家"避雷，千萬別去"。
一上午,轉發就破了十萬。
評論區炸了。
"原來網紅店都是這么騙人的。"
"還百年老字號呢，老板娘都承認了。"
"幸虧看到這條，本來周末還想帶爸媽去吃。"
我們店在本地開了快***，是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一鍋好粥要守著明火慢慢熬兩個鐘頭，米要選當年的新米，海鮮要凌晨四點去碼頭親自挑。這些事趙天宇不懂，他的三百萬粉絲也不懂。他們只懂跟著一個人的嘴走。
中午本該是最忙的時候，店里卻空了大半。
小滿舉著手機，眼睛都紅了："林姐，你看評論，他們罵得多難聽。咱們什么都沒做錯，憑什么。"
周姨嘆氣，手在圍裙口袋里摸那串鑰匙，摸得嘩啦響："我就說免單不頂用。這種人，你越軟他越來勁。"
我在擦灶臺。那口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