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是啊，先進來坐。”
弟弟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阿姨身邊，仰頭看媽媽。
“你是誰？”
媽媽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又很快回到我身上。
她抬手擦了擦眼淚。
“小滿，媽媽想來看看你。”
只是看看嗎？
我沒有問出口。
我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小房子。
它壞得很厲害。
像一碰就會散。
可是媽媽回來了。
她真的站在我面前。
她抱著我。
她哭著說對不起。
我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
很輕。
也很快。
快到我自己都沒來得及攔住。
我想。
她是不是終于來接我了？
第二章：爸爸說不會再找
媽媽說“對不起”的時候，我總會想起七年前。
那時候我還不懂離婚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家里變冷了。
以前吃飯的時候，媽媽會問我學校里有沒有發生好玩的事。爸爸會夾走我碗里的蔥，說小孩子不愛吃這個。
后來，他們越來越少說話。
飯桌上只剩下筷子碰到碗的聲音。
很輕。
可我聽得很清楚。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醒來，聽見客廳里有人壓著聲音哭。
我從門縫里看出去。
媽媽坐在沙發邊，手捂著臉。
爸爸站在陽臺上抽煙。
煙頭一明一暗。
他沒有回頭。
我又悄悄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小孩子有時候會很奇怪。
明明害怕得睡不著，卻不敢問。
好像只要不問，事情就不會真的發生。
可是后來，事情還是發生了。
那天家里來了很多大人。
奶奶在。
外婆也在。
還有幾個我不太熟的親戚。
他們坐在客廳里說話。
我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著媽媽給我買的**。
**是粉色的，上面有一只小兔子。
我把它攥得很緊，掌心都出了汗。
他們說：“孩子還是跟爸爸吧。”
又說：“建成有房子，工作也穩定。”
有人說：“知夏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定下來，怎么帶孩子？”
還有人說：“孩子上學不能折騰。”
他們說了很多。
房子。
工作。
學校。
穩定。
沒有人問我想跟誰。
后來我才知道，他們那天說了很久。
說到房子是誰的。
說到我的戶口在哪邊。
說到以后誰接送方便。
說到哪邊老人能幫忙。
每一句聽起來都很有道理。
我坐在小板凳上，腳尖夠不到地，只能輕輕晃著。
他們說“孩子不能折騰”的時候，我很想告訴他們，我已經很折騰了。
我的爸爸媽媽坐在同一個客廳里，卻像隔著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不知道該看誰。
看爸爸，怕媽媽難過。
看媽媽，又怕爸爸以為我不想要他。
所以我只看著手里的**。
小兔子的耳朵被我捏得彎了下去。
外婆倒是看了我一眼。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
可奶奶先開口了。
“孩子跟爸爸名正言順，知夏以后還要再成家，帶個孩子不方便。”
媽媽坐在旁邊，臉白了一下。
爸爸低頭抽煙，煙灰掉在煙灰缸邊上。
我看著那一點灰，忽然很想去擦干凈。
我想，只要家里干凈一點，大家是不是就不會吵了。
可是沒有人讓我動。
他們繼續說。
說到最后，我聽見媽媽很輕地說：“我不是不要她。”
沒人接這句話。
好像這句話太輕了，輕到落不到桌面上。
我也不敢說。
我怕我說想跟媽媽，爸爸會難過。
也怕我說想跟爸爸，媽媽會哭。
于是我坐在那里，像一只被放在桌上的杯子。
大人們討論杯子應該放在哪里。
杯子自己不能說話。
后來，我跟了爸爸。
媽媽開始收拾東西。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疊進箱子里，動作很慢。
我站在門口看她。
她每疊一件衣服，就要停一會兒。
好像多疊慢一點，她就可以晚一點走。
我問她：“你要去哪里？”
媽媽手一頓。
她背對著我，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媽媽先去外婆那里住一段時間。”
“那我呢？”
她終于回過頭。
眼睛紅紅的。
“小滿先跟爸爸住。”
我哦了一聲。
又問：“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媽媽沒有回答。
那天晚上，爸爸把我抱到懷里。
他的下巴扎著我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