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媽媽回來了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爸爸正逼我給弟弟道歉。
我蹲在客廳地板上，手里捏著一塊掉下來的小門板。
那是我用硬紙板剪的。
門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把手。
半分鐘前，它還貼在我的手工小房子上。
現在，小房子的屋頂塌了一半，窗戶掉了兩扇，淺**的墻紙被扯開，露出里面白色的膠水痕。
弟弟坐在沙發邊哭。
哭得很響。
可小房子不是我弄壞的。
是他搶過去的時候，自己用力拽壞的。
我剛想把小門板撿起來，爸爸就從房間里出來了。
他先看見弟弟。
然后才看見我。
“怎么又哭了？”
弟弟聽見爸爸的聲音，哭得更厲害。
他一邊哭，一邊往阿姨懷里鉆。
“姐姐不給我玩。”他說得斷斷續續，“她還兇我。”
我抬頭想解釋。
“不是，是他先搶……”
“行了。”
爸爸打斷我。
“他才多大？你跟他計較什么？”
我嘴里的話停住了。
阿姨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水。
她先把弟弟抱起來，拍了拍他的背，然后看向我。
她語氣不重。
甚至很溫和。
“小滿，弟弟不是故意的。”她說，“你是姐姐，讓讓他。”
我看著地上的小房子。
那是顧老師布置的手工作業，題目叫《我的家》。我畫畫不好，就找了廢紙板，剪了兩天，粘了兩天。
顧老師說，每個人心里的家都不一樣。
有人會做別墅。
有人會做小院子。
也有人只畫一張全家福。
我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個普通的小房子。
因為普通就很好。
有門，有窗，有屋頂。
下雨的時候不會漏。
晚上回來的時候，里面會亮燈。
我剪窗戶的時候，弟弟在旁邊看動畫片。
他笑得很大聲。
我怕他跑過來，就把材料都收在自己腿邊。
可他還是看見了。
他說：“姐姐，這個給我玩。”
我說：“明天要交作業。”
他說：“我就玩一下。”
我沒有給。
然后他就撲過來了。
房頂是紅色的。
墻是淺**的。
門前還有一小塊綠色紙片，我把它當成草地。
我本來想明天帶去學校，給顧老師看。
現在它歪在地上，屋頂裂開，像真的塌了一樣。
爸爸皺著眉。
“聽見沒有？”他說，“給弟弟道歉。”
我捏緊了手里的紙板。
邊緣硌著指腹，有點疼。
“是他弄壞的。”
我說。
聲音不大。
弟弟哭聲停了一下，又馬上更響。
阿姨抱緊他，低聲哄：“沒事，沒事。”
爸爸看起來更煩了。
“他還小，他懂什么？”他說，“你都多大了？一個手工作業，壞了再做不就行了？”
再做不就行了。
他說得很輕松。
可那不是他的手工作業。
不是他剪壞了好幾次才剪平的屋頂。
不是他等膠水干等到手指發黏的小房子。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爸爸看了眼廚房，又看了眼墻上的鐘。
“快點。”他說，“別耽誤吃飯。”
客廳里有紅燒排骨的味道。
電視沒關，動畫片里有人在笑。
弟弟趴在阿姨肩上，偷偷從她胳膊旁邊看我。
他眼睛濕濕的。
可我知道，他在等我低頭。
我站起來。
懷里抱著壞掉的小房子。
紙板扎著我的手心。
我看著弟弟。
他說他還小。
所有人都說他還小。
好像小，就可以哭，可以搶，可以弄壞別人的東西，然后等別人跟他說對不起。
我說：“對不起。”
弟弟不哭了。
爸爸也松了口氣。
“你看。”他說，“本來一句話的事，非要鬧這么久。”
阿姨拍了拍弟弟的背。
“好了，姐姐都道歉了，不哭了。”
弟弟吸了吸鼻子。
下一秒，他伸手指著我懷里的小房子。
“我還要玩。”
我下意識把小房子抱緊。
這一次，我沒有等爸爸開口。
我彎下腰，把掉在地上的屋頂、窗戶、門板，還有那片皺巴巴的綠色草地，全都撿起來，塞進書包里。
小房子的墻太大，塞不進去。
我只好抱在懷里。
爸爸看見了，眉頭又皺了一下。
但他沒再說什么。
可能在他看來，弟弟已經不哭了。
事情就算解決了。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那天哭的人是我，會不會也有人先抱住我。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