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聽了這話，把手里的帕子往桌上一摔，眼眶倏地就紅了。

“小姐，你總是這樣。”聲音發著顫，壓不住的委屈，“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什么都不說。要是咱們云家還在，要是老爺沒出事，您何至于……”

她哽咽住，說不下去。

云昭窈走過去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力道很輕卻讓青竹一下子安靜下來。

“阿青，你從小和我一塊長大，我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如今我們是在旁人府上，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往后這些話關上門也只說這一次，出了這扇門一個字都不能再提。”

目光落在窗外那幾竿被雨水壓彎的瘦竹上，語氣清淡。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云家沒了就是沒了，認了就是。往后在這府里，咱們只管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招眼不生事，安安分分的，總能有條活路。”

青竹咬著嘴唇，淚珠子在眼眶里轉了幾轉，到底沒落下來。抬手胡亂抹了一把眼睛重重點了點頭。

“小姐，我記住了。”

云昭窈這才微微笑了笑，拿手指點了點她額頭：“好了，趕緊收拾吧，待會兒飯食送來該涼了。”

青竹破涕為笑，轉身又去擦桌子，嘴里卻不閑著，壓低了聲音絮絮叨叨：“不過小姐，奴婢方才瞧那位周媽**態度，心里就不痛快。

您是沈家正兒八經表小姐，又不是來打秋風的窮親戚，她倒好那眼皮子翻得比天還高。”

云昭窈沒接話，只是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

雨已經小了，細如牛毛的雨絲飄進來，落在她臉上涼絲絲。院子雖然偏倒也干凈，墻角那幾竿竹子雖然歪歪倒倒，卻綠得倔強。

青竹又想起什么，從包袱里翻出一個小布包，遞到云昭窈面前：“小姐，這是臨走前隔壁張嬸塞給我的，說是給小姐路上買點心吃。奴婢不敢動一直收著呢。”

云昭窈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幾塊碎銀子和一小串銅錢，加起來不過三四兩的模樣。把布包重新系好，放到枕頭底下。

“收著吧，往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說話間，外頭傳來腳步聲。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鬟拎著食盒跑進來，大約是淋了雨，半邊袖子都濕了。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怯生生地福了一禮：“表小姐，廚房讓送來的。”

說完扭頭就跑，像這汀蘭苑里有什么吃人的東西似的。

青竹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丫鬟背影，氣得差點說不出話：“這……這也太欺負人了！”

云昭窈打開食盒蓋子看了看，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兩個饅頭，倒是熱的。

她把粥端出來，神情平靜地拿起筷子，“坐下吃吧。”

青竹看著她家小姐就著咸菜喝粥模樣，鼻子又是一酸。可她這回沒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搬了張凳子坐下來，掰了半個饅頭。

云昭窈吃了小半碗粥便放下筷子，走到書案前。那上頭擺著幾本舊書，是原先就有的，也不知是哪一任主人留下的。

她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詩經》書頁泛黃邊角都卷起了毛邊。

翻到某一頁手指停在一行字上，目光凝住。

“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昭窈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然后面無表情地翻了過去。

外面傳來丫鬟婆子走動的聲音，大約是前頭在用晚飯。有笑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隔了好幾重墻聽不真切，倒襯得這汀蘭苑愈發安靜。

青竹吃完飯收拾了碗筷，又把屋子仔細整理了一遍。幾件換洗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柜子里，隨身帶的那面小銅鏡支在窗臺上，桌案上擺了她家姑娘慣常用那支竹管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