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母親一手養(yǎng)大的“告狀精”。
府里稍有動靜，我便跑去正院遞話。
母親聽完總會賞我一碟酥糕，笑著摸我的頭。
“做得對，告狀是為她們好。”
姐姐則是母親精心栽培的嫡長女。
端莊賢淑，京中人人夸贊。
每次我告完狀，她都會替我圓場：
“妹妹年紀(jì)小，看岔了也是有的。”
眾人圍過去贊她大度，回頭留我一人立在廊下。
可我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眼色。
他們的鄙夷，怎比得上母親那一句夸獎呢？
直到那日，我告了姐姐一狀。
說她偷偷去見外男。
母親的臉?biāo)查g沉下來。
她沒聽我一句解釋，一巴掌將我扇進(jìn)了柴房。
“那是你表哥！兩家早有默契！”
我癱在柴堆上，渾身發(fā)抖。
門被重重鎖上，我蜷在柴堆里，渾身發(fā)抖。
母親，不是您讓我變成的告狀精嗎？
明明是您跟我說，這個家里，誰有錯都要告訴您。
為什么我告別人的錯是“懂事”，
告姐姐的錯就成了“該死”？
……
1
柴房的門再也沒有打開過。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死的。
只知道我飄起來了。
低頭看見柴堆上蜷著的那具身體——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嘴唇干裂出血，手指還保持著抓門板的姿勢，指甲全劈了，血都干成了黑色。
原來死是這樣的。
輕飄飄地，像一片被風(fēng)吹起來的紙。
我飄出柴房，飄過回廊，飄到了正院。
母親的房間里亮著燈。
她在和姐姐說話。
我穿門而過，站在她們中間。
沒有人看得見我。
姐姐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微微發(fā)抖。
母親坐在上首，手里捏著一封信，臉色鐵青。
“錦兒，你老實告訴我，這封信是誰寫的？”
姐姐咬著嘴唇，沒吭聲。
“我問你話呢！”
母親猛地一拍桌子，茶盞震得叮當(dāng)響。
姐姐渾身一抖，聲音細(xì)得像蚊子叫：“是……是女兒一個手帕交的姐妹——”
“手帕交？”母親冷笑了一聲，把信紙甩在姐姐面前，“手帕交會在信里寫‘夜深難寐，思君切切’？你當(dāng)我是三歲小孩？”
姐姐的眼淚掉了下來，啪嗒啪嗒砸在青磚上。
“娘，女兒知錯了……”
“知錯？”母親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個男人是誰？”
姐姐拼命搖頭。
“沒有男人，娘，真的沒有——”
“沈錦！”
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要把房頂掀翻。
“**妹說你私會外男，我把她關(guān)進(jìn)柴房，為的就是保住你的名聲！你現(xiàn)在給我說實話，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姐姐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fā)抖，可就是不開口。
母親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深吸一口氣，坐回了椅子上。
“罷了。你不說，我也不問了。”
姐姐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希望。
“但是——”
母親的聲音冷下來。
“你和永寧伯府的親事已經(jīng)定下來了，庚帖都換了。你表哥是永寧伯府的嫡長子，你們從小就認(rèn)識，兩家早有默契。這樁親事，是你高攀了。”
姐姐低下頭，沒說話。
“我不管你心里裝著誰，從今天起，你給我忘干凈。”
母親一字一頓，像在宣判。
“不許再見那個男人。不許再寫信。不許再有任何往來。”
“**妹看見的那次，我已經(jīng)替你圓過去了——說是你表哥。往后誰問起來，你都**那是表哥。”
“聽見沒有？”
姐姐點了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
“聽見了。”
母親看著她，眼神復(fù)雜。
“錦兒，你要是敢給沈家丟臉，就別怪我不認(rèn)你這個女兒。”
姐姐磕了個頭，聲音哽咽：“女兒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母親擺了擺手。
“回去把你房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燒了。明天我讓管事媽媽去你院里盯著。”
姐姐起身，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回過頭。
“娘……妹妹她……”
“不用管她。”母親端起茶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關(guān)幾天就老實了。”
姐姐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里。
2
我還站在原地。
腦子里嗡嗡的。
原來母親知道姐姐私會外男。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可是我把這件事告訴她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