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上司和實習生之間的距離都近。
那種熟稔不像是才相識兩個月的人該有的。
我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多看。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一條消息。
發(fā)消息的人只寫了三個字："還好嗎。"
我打了兩個字回去："還行。"
然后把手機鎖了，屏幕暗下去。
第二天一早，方純已經(jīng)坐進了原本屬于我的客戶對接工位。
她把我的東西收進一個紙箱，整整齊齊碼在墻角，上面貼了一張便利貼，寫著"林主管私人物品"。
字跡圓潤漂亮，末尾還畫了個笑臉。
我拎起紙箱，趙薇薇從后面追過來："我?guī)湍惆帷?
"不用。"
"林姐。"趙薇薇聲音壓得很低，"我打聽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走廊沒人。
"方純不是校招進來的。是陸遠征塞進來的。你還記不記得她入職第一天，人事那邊什么流程都沒走，直接就發(fā)了工牌？"
我停下來。
"你的意思是方純和陸遠征認識？"
"豈止認識。"趙薇薇壓著嗓子，"我昨天下班晚，路過停車場，看見方純上了陸遠征的車。陸遠征開門時叫她什么你猜猜？"
我沒猜。
"叫純純。"趙薇薇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純純。一個副總裁叫實習生純純，你品品。"
我抱著紙箱沒說話。
"林姐你倒是說句話啊！"
"知道了。"
我把紙箱放到了角落備用工位上。那張桌子擠在飲水機和打印機之間，走過的人都不會多看一眼。
這個位置，以前是留給被邊緣化的老員工坐的。
上午九點半，部門群消息彈個不停。
陸遠征發(fā)了一條通知：從今天起，所有銷售團隊成員的客戶檔案統(tǒng)一交由方純匯總錄入，包括客戶****、合作進度、個人溝通記錄。截止時間三天。
群里很快開始響應。
錢大勇第一個回復："收到，陸總。"
接著是其他幾個老銷售，一個接一個發(fā)了"收到"。
趙薇薇沒回。
我也沒回。
十分鐘后，方純出現(xiàn)在我桌前。
她換了一副表情，不再是昨天的天真。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高領(lǐng)衫，右手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左手叉腰。
"林主管，客戶檔案麻煩你在下班前提交。陸總說了，這件事不分先后，所有人一視同仁。"
"我的客戶資料在我腦子里，不在電腦里。"
方純笑了一下，那種笑沒有任何溫度。
"那就麻煩你從腦子里倒出來。一個個寫，姓名、電話、微信、合作金額、跟進階段，全部要詳細。"
"這些客戶有一半是我一家一家上門跑了三年積累下來的。"
"所以呢？"方純偏了下頭，"公司的客戶當然歸公司。陸總的原話你沒聽見？還是你覺得你可以把公司資源當私產(chǎn)？"
門口有幾個同事經(jīng)過，都放慢了腳步。
錢大勇端著杯子從茶水間出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方純一眼，很快把目光移開，腳步加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趙薇薇從工位上站起來："方純，你一個實習生，有什么資格來收銷冠的客戶檔案？"
方純沒看她，視線一直釘在我身上。
"趙薇薇，我是奉陸總的命令行事。你有意見可以找陸總談。"
"我還真去。"趙薇薇邁了一步。
"薇薇。"我按住她，"算了。"
趙薇薇瞪著我："林姐！"
"我說算了。"
我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開始逐條錄入客戶信息。
方純滿意地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來丟了一句："對了，海德曼那邊明天有一個預備會議，陸總讓你準備十杯咖啡和會議點心。口味清單我一會兒發(fā)你。"
她走遠了。
趙薇薇的拳頭在桌子底下砸了一下桌板。
我繼續(xù)打字。
屏幕上一行行客戶姓名往下排，每一個名字背后都是我跑斷腿、喝爛胃換來的關(guān)系。
現(xiàn)在一個文檔就全部交出去了。
打到第三十七個名字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號碼。
"聽說銳達換了管理層。"
我把消息關(guān)掉，繼續(xù)打字。
不是時候。
海德曼預備會議當天，我提前四十分鐘到了公司。
茶水間的咖啡機只能做美式和拿鐵，方純發(fā)來的口味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