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舊屋遺物
李一寧站在槐安巷十七號門口，雨細密地下著，青石板路濕滑發亮。他撐著傘，抬眼看向樓道口堆放的自行車和褪色廣告。雨水打濕風衣，冷意沿著脊背滲進骨頭里。他深吸一口氣，把傘收好，走上樓梯。
四樓的門前站著一個女人，灰色風衣，眉眼平淡。她看向李一寧：“你就是李一寧吧？”
“是的。”
“我是周知夏。”她遞過鑰匙。聲音平靜，沒有笑，也沒有情緒波動。
“請放心，我會盡量輕拿輕放。”李一寧說。他從包里拿出鞋套、手套和一次性口罩，動作簡潔利落。
門打開，屋子里彌漫著淡淡灰塵味。客廳里擺設簡單：木沙發、茶幾、舊報紙、掛鐘。每件物品都整齊，像在等待某種儀式。李一寧站在門口，環視一圈，輕輕點頭，開始拍照登記。
周知夏站在門口沒有動：“我爸的東西不多，衣服、書、信件，還有郵局的舊物。能捐的捐，不能捐的處理掉。證件和存折我已經拿走了。”
“照片、信件需要留嗎？”李一寧問。
“照片留著，信件你看著處理。”她聲音淡得像從遠處傳來。
李一寧點頭，開始整理客廳。茶幾抽屜里藥盒、老花鏡、公交卡、繳費單按時間整齊排好。電視柜下幾本書，《郵政業務手冊》《城市街巷變遷圖》《常見急救知識》，旁邊一冊紅皮相冊。每件物品，他都輕拿輕放，拍照編號，放入“家屬確認”箱。
整理完客廳，他進次臥。靠窗的書桌上放著臺歷、臺燈、木盒。木盒上方夾著信封，下面壓著一支鋼筆。筆身上刻著“聞山”兩個字。李一寧拿起鋼筆，放入單獨袋子。打開木盒，下層是一枚舊工牌：周聞山，郵遞員。還有幾本舊投遞記錄，字跡整齊，每一行都記錄著姓名、地址和日期。
最下面，一封信吸引了他的注意。信封泛黃，封口折疊整齊，上面寫著三個字：周知夏。沒有郵票，沒有地址，沒有日期。李一寧的手停住，感受到一股沉重的氣息。
他把信放在透明文件袋中，編號歸檔。
下午，周知夏站在客廳，看著茶幾上那張全家福。照片里，周聞山坐中間，林青禾站旁邊，周知夏小時候抱著書包站在前排。她手里攥著那封信，眼神復雜。
“他寫給我的？”她輕聲問。
“是的。”李一寧答。
“他活著的時候怎么不說？”
“也許他不會。”
周知夏低下頭，把信緊貼胸口，手指發顫。屋內一時沉默，只有雨點打在窗玻璃上的聲音。李一寧不出聲，他知道有些話，只有時間才能讓人消化。
他轉向書桌，繼續整理木盒里其他信件和投遞記錄。照片、票據、舊信封，一件件被歸類登記，每一個小物件都像一個微小的故事碎片。
門外傳來敲門聲。趙桂蘭探進頭來，一手拎著袋橘子。她看見李一寧，微微一愣：“這是？”
“整理遺物的李先生。”
“哦，收拾老周的東西啊。”她放下橘子，又看向周知夏：“知夏，有些事，**是不對，但他心里一直有你。”
周知夏眉頭緊皺：“趙姨，別說了。”
趙桂蘭嘆口氣，轉身離開，腳步在樓道回響。李一寧繼續整理，手法沉穩有序。他將每件遺物拍照登記，放入相應箱子，信件、投遞記錄、照片，每一份都標注位置。
黃昏時分，雨停了。陽光從窗縫透進屋子，灑在茶幾上。周知夏坐在沙發上，握著信，緩緩展開第一張信紙。周聞山的字跡工整：
知夏，對不起。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了。我這一輩子送過很多信，別人的錄取通知書、家書、匯款單……只有給你的，我一直沒敢送。
她手指顫抖，眼淚滑落。李一寧坐在旁邊，沒有打擾。
信中繼續寫道：
你十歲生日那天，我不是忘了。槐安巷外塌方，一個孩子被壓在舊墻下，我和陳啟明正好送信路過，把孩子背去了醫院。蛋糕已經收了，燈也關了。我站在門外，看見你塞在門縫里的紙條。你寫‘爸爸，你今天又沒來’，我看了很久，不敢進去……
周知夏肩膀輕輕顫動，淚濕了信紙。
我媽走前，讓我以后多和你說話。我答應了，可沒有做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