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暴戾，**不眨眼。
前世我怕他，怕到連看他一眼都不敢。
可我死前最后見到的人，是他。
他抱著我，叫我吐出來。
我望著他，沒有躲。
劉順伏在地上：“督主恕罪，奴才只是按規(guī)矩辦事。”
裴燼沒有看他。
“哪只手碰的箱子？”
劉順立刻磕頭：“奴才沒碰，奴才只是讓人抬去庫房。”
裴燼抬了抬手。
門外進來兩個錦衣衛(wèi)，把劉順拖出去。
劉順尖叫：“督主饒命！沈姑娘，沈姑娘救我！”
我沒出聲。
院中很快傳來板子落下的悶響。
裴燼坐到桌邊，拿起那只合巹杯，放在鼻下聞了聞。
“沈家送你來沖喜，你不哭？”
我說：“哭有用嗎？”
他看我一會兒。
“有趣。”
我走到門邊，對春桃說：“去把第三口箱子看住。”
春桃看了裴燼一眼，不敢動。
裴燼道：“讓她去。”
春桃立刻跑了。
屋里只剩我和他。
裴燼把酒杯推到我面前。
“喝了。”
我低頭看著杯中酒。
前世新婚夜，他也讓我喝了。
我以為是毒，跪在地上求他饒命。
他看了我許久，最后把酒倒了，說了一句沒骨氣。
后來我才知道，那只是尋常合巹酒。
這一世，我端起來一飲而盡。
裴燼眼里多了點審視。
“你不怕我下毒？”
“督主要殺我，不必費酒。”
他笑了一聲，笑意沒到臉上。
“沈懷章養(yǎng)出來的女兒，倒不像他。”
“我不是他女兒。”
裴燼放下杯子。
“這話在尚書府說，沈懷章會打斷你的腿。”
“所以我來督主府說。”
他看著我：“你想要什么？”
我也看著他。
“我要阿硯活。”
“阿硯是誰？”
“我弟弟。”
裴燼把酒盞轉(zhuǎn)了半圈。
“沈懷章拿他威脅你？”
“是。”
“你憑什么覺得，我會管？”
院外板子聲停了。
劉順的哭喊也停了。
我走到妝臺前，取下鳳冠上的一支金簪，扎進喜被邊緣。
喜被下縫著一層紅布。
我挑開紅布，取出一把小銅鑰匙。
裴燼看著我的動作，沒說話。
我把鑰匙放到他面前。
“第三口嫁妝箱，箱底夾層里，有一本賬。”
裴燼的手停住。
我說：“沈懷章這些年收過誰的銀子，替誰壓過案子，害死過誰，賬上都有。”
他終于正眼看我。
“你嫁進來，就是為送這本賬？”
“不是。”
我把金簪插回發(fā)間。
“我是來跟督主做交易。”
“說。”
“你救阿硯。我把沈懷章的命送給你。”
裴燼盯著我許久。
門外，春桃抱著箱子鑰匙跑回來，臉白得嚇人。
“小姐，第三口箱子，被沈家隨嫁的婆子撬了。”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
裴燼的聲音落在身后。
“沈照雪，你若敢騙我，今晚死的第一個就是你弟弟。”
我沒有回頭。
“督主若不信，親自來看。”
院中，沈家陪嫁的王婆子正把一冊藍皮賬本塞進袖里。
她看見我，先是一慌，接著立刻嚷起來。
“姑娘，您怎么出來了？奴婢只是替您清點嫁妝。”
我走到她面前。
“拿出來。”
王婆子把袖口捂緊：“什么拿出來？姑娘別冤枉奴婢。”
春桃急得跺腳：“我親眼看見你從箱底拿東西！”
王婆子朝她啐了一口。
“你一個小丫頭懂什么？這嫁妝都是尚書府的，老爺夫人吩咐過，貴重東西要登記造冊。”
裴燼從屋里走出來。
王婆子立刻跪下：“督主明鑒，奴婢是沈夫人派來的，絕不敢偷東西。”
裴燼問：“沈夫人派你來做什么？”
王婆子眼珠轉(zhuǎn)得很快。
“夫人心疼姑娘，怕姑娘初來乍到受委屈，讓奴婢照看。”
我說：“她還讓你帶話給我。”
王婆子臉色一變。
“姑娘莫要胡說。”
我看著她。
“她說，若我敢在督主府亂說話，阿硯今晚就會發(fā)熱，明早就能病死。”
王婆子猛地抬頭：“你怎敢？！”
話出口，她才知道自己露了餡。
裴燼身后的錦衣衛(wèi)上前，擰住她的胳膊。
賬本從她袖中掉出來。
藍皮封面落在地上，沾了泥水。
裴燼彎腰撿起，隨手翻了兩頁。
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頁。
“承平十七年，江州賑銀。”
我說：“那年江州死了三千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