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后，我開車帶破產管理人回村，準備移交公司資產。
一進村，只見家家戶戶都蹲在自家果園里直播，一邊賣，一邊打包，個個喜氣洋洋，顴骨**，比過年還高興。
村里的**廣場上弄了個冰箱高的大黃鑼，鑼后面的白板上：
“昨日成交量：1999 斤！！”
上面畫了一條長長的橫線，仿佛只是一個不起眼的過去式。
今天的成交量還是空白。
白板前面，村長跟幾個老輩子支了個桌，半大小子們飛奔著，從果園一趟一趟傳來捷報，他們喜滋滋將成交訂單的重量記下、匯總，還整理了一份功勛榜。
每天訂單最多的前十名，名字會寫在旗子上，插在廣場四周，迎風飄揚，十分氣派。
“這么熱鬧？”
破產管理人被那股蓬勃喜悅的氛圍感染，嘴角也掛著笑。
我不動聲色：”第一天他們還整了個舞龍舞獅隊呢。”
說著，將陳有富的視頻賬號翻出來遞了過去。
“別說，你們村這賬號挺能張羅！”
“一天起碼五六個視頻啊！”
管理人翻了翻，豎起大拇指。
我笑笑，不說話。
從陳家村直播賣黃桃開始，陳有富恨不得一小時一個視頻連發，他注冊十年粉絲從未超過兩位數的視頻賬號，終于迎來第一波熱度。
陳有富正拿著手機拍視頻，一抬眼正好看到路過的我跟破產管理人。
他得意洋洋：”喲，這不是我們村有名的忘本奸商陳山嘛！”
“那天你連夜把老娘都接走了，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呢！”
破產管理人什么陣仗都見過，臉色波瀾不驚。
我笑了笑，也不欲爭執：”破產了，總得來移交資產。”
“破產了？我沒聽錯吧？”陳有富一嗓子，嚎得隔壁村可能都聽見了。
村長、老輩子、來往的半大小子，都齊齊停下手中活計，看了過來。
我沖所有人禮貌點頭，轉身離開，陳有富卻伙同一群看熱鬧的，舉著***了上來。
“哎，陳山，你之前壟斷村里黃桃五年，現在見我們自己掙出了頭，自己卻破了產，說說感想唄。”
破產管理人微微皺眉。
我依舊保持禮貌，溫聲回答：”是我活該。”
陳有富又嚎了起來：”聽見沒鄉親們，他說他活該！”
所有人哄笑起來。
這幾天幫我看公司的陳長青和陳強聽到聲音，趕了出來，見陳有富手機幾乎懟到我臉上，大喝一句。
“你們干什么！別太過分！”
陳有富冷笑：”這倆傻坨子不長記性！”
我這才看到陳長青和陳強身上的血痕、青紫，整個人都僵住了。
陳長青村里輩分高，又熱心愛幫忙，人緣一向很好。
陳強家是村里唯一的鄉村老師，也頗受尊敬。
我考慮到這兩點，才讓他們幫忙看著公司，卻沒想到這群人連他們都敢打！
我將兩人和破產管理人拉進門，死死關上公司大門。
“這是怎么弄的？！”
陳強和陳長青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原來，各家各戶分了錢后，馬上跟陳有富買了昂貴的直播設備。
村長主動張羅著去談物流，沒成想冷鏈價格那么高，大家伙就算賣其他村的高價，到手里卻還沒我給的多。
于是他們認定是我給周圍物流公司打了招呼，氣得找來公司***，卻沒見到我，于是拿陳強和陳長青泄憤。
“不過后面，陳有富托關系找了個開冷鏈車的司機接私活，可以跟別的生鮮混送，終于把價格壓下來了。”
我哼笑一聲，縱然面上不顯，可胸腔這股怒火已然沸騰。
這群人，必須得付出代價。
“長青，大強，你們要是信我，現在回去收拾東西，等半夜帶著家人跟我走，以后去城里過好日子！只要我有一口，就絕不會餓著你們！”
兩人對視一眼，有些遲疑。
幾年前我就邀請過他們，可他們放不下家里的地，不肯走。
卻沒想到他們只是為**心：
“山兒，你都已經破產了，別管我們了。”
“他們到底顧及著呢，不會下死手的，你放心。”
我深受感動：”不行，你們真得跟我走。”
“因為他們賣得越多賠得越多，到時候傾家蕩產，只怕會更喪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