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那年，謝今澤的父親**，謝今澤被確診為雙相情感障礙。

他站在天臺上要往下跳的時候，是我把他拉回來的。

謝夫人找到我，將一張***推到我面前。

「安寧，他只聽你的話。算阿姨求你，留在他身邊，不會讓你白留，每個月十萬。」

這些年，我忍受他發病時摔爛家里所有的東西，忍受他用玻璃碎片劃破手腕，像個沒有痛覺的容器，接納了他所有的陰暗面，硬生生把他拉回了正常人的軌道。

現在，他有新的容器了。

他在我的陪伴下，看起來已經恢復正常，謝夫人還是有些猶豫，「真的不再想想嗎？如果是因為錢不夠的話，我還可以……」

我打斷她，「不用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聲輕嘆，「好，這么多年，辛苦你了。」

「至于受傷，湖水天苑的一套大平層會轉到你名下作為補償。」

掛斷電話后，經過剛剛一番折騰，肚子又開始疼了。

不是小腹，而是胃。

跟他們所想不一樣的是，我沒有懷孕。

那天包廂聚會，醫生的直覺讓我聞出了那杯果汁里加了東西，所以我沒喝。

半夜有人在我房間撬鎖。

我抓起床頭的琉璃花瓶，在黑暗中精準地砸碎了流浪漢的腦袋，因此躲過一劫。

胃部熟悉的抽痛將思緒拉回。

以前為了防止謝今澤自殘和發瘋，我沒日沒夜守著他，吃飯也跟他一樣不規律，最后患上了胃病。

從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個玻璃藥瓶。

倒在掌心里的，只剩下最后一片白色的藥片。

視線穿過這片藥，仿佛看到了那個暴雨的夜晚。

高考前夕，我胃病發作，疼得把自己蜷成一團。

謝今澤放棄了最后一科的**，開車橫穿半個城市給我送藥。

雨天路滑，他出了車禍，額頭上的血流進了眼睛里，卻死死護著懷里的那瓶胃藥。

他把藥塞進我嘴里，紅著眼說，「寧寧，不疼了，我在呢。」

那瓶胃藥，一共九十九片。

我給了他九十九次原諒的份額。

今天，額度用光了。

我將最后一片藥放進嘴里，連水都沒喝，生硬地咽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順著食道蔓延。

簡單處理好膝蓋上的傷口后，謝今澤打來電話。

他放緩語調，「寧寧，剛剛那一腳，踢疼了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氣了，你知道的，我總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

我沒說話，他嘆了口氣，像是在包容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嫣嫣一直在哭，說她對不起你，甚至拿著碎玻璃要劃自己的手腕。她情緒一崩潰，就像我當年一樣。」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那年天臺上，他也拿著碎酒瓶抵著自己的大動脈，雙眼猩紅地看著我。我徒手握住那塊玻璃，血流了滿地，才把他換下來。

現在的他，用同一把刀，輕而易舉刺向了我。

我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干澀的呼吸聲。

「所以呢？」

聽筒里傳來女孩隱約的哭聲，和他解脫般的語氣，「我們離婚吧。」

「嫣嫣現在需要安全感，如果不給她一個名分，她真的會死。」

因為**爸**，所以他最恨**，可他還是走上了**的老路。

基因，果然是個很強大的東西啊。

我回答得很果斷，「好。」

他似乎松了口氣。

「你能理解最好。」

「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你在手術臺上出了紕漏，嫣嫣也不會失去做母親的資格。」

「這是我們欠她的。」

民政局的流程辦得很快。

拿著離婚證走出大廳，一直壓在胸口的巨石終于碎成了齏粉。

那個耗盡了我九十九次原諒，買斷了我整個青春的枷鎖，徹底解開了。

謝今澤偏過頭，正好捕捉到我嘴角的弧度。

「宋安寧，一張紙而已，你沒必要強顏歡笑裝作不在乎。我說過會復婚，就一定會。」

他伸手想來拉我。

他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專屬的鈴聲。

「嫣嫣？怎么了？」

聽著對面的聲音，他眉頭皺起，滿臉擔憂。

「別害怕，只是做噩夢而已，夢都是相反的，我馬上回來。」

他轉身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沒再看我。

我轉過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