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離開這座城市，是半個月后的事。

他沒來告別。

只把我送他的那塊舊表寄回來了。

快遞盒里沒有信。

只有表盤背面那行刻字還在。

晚晚，慢慢來，我們會有家。

我抱著那個快遞盒坐了一晚上。

過了兩天，我媽把一個離異男人的照片扔到我床上。

“城南做建材的，年紀大點，但有錢。”

我沒看。

她直接把照片翻過來，指給我看。

“人家說了，愿意給三十萬彩禮。你弟首付雖然還不夠，也能先把定金交了。”

我把照片撕了。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沖上來抓我的頭發。

“你還敢撕？你都把顧遠那邊作黃了，還想怎樣？”

我被她拽得踉蹌。

沈浩站在門口，手里端著水果，一臉不耐煩。

“姐，你別總惹媽生氣。”

“媽給你找對象，也是怕你以后沒人要。”

我從床頭柜里摸出一把剪刀，抵在手腕上時，房間里終于安靜了。

我**手停在半空。

沈浩臉色變了。

“姐，你干什么？”

我說：“再逼我相親，我就死在這間房里。”

那天以后，我媽不敢再把男人帶到我面前。

可她換了另一種方式。

她拿走我的工資卡，讓我每個月只留一千五生活費。

她說：“你不嫁人也行。你弟以后結婚，要靠你幫襯。”

沈浩買房那天，我被叫去售樓處簽字。

不是共同買房。

只是讓我做緊急***。

我媽怕我不愿意，在電話里哭了一路：

“你弟就差這一步了。**走得早，家里就你們姐弟倆。”

“你要是不管他，我閉眼都不安心。”

我坐在售樓處的塑料椅上，看著沈浩在認購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寫得很快，寫完還回頭沖我笑：

“姐，以后我有房了，你也有面子。”

之后很多年，我每個月往我媽賬戶里轉錢。

備注從“家用”，到“沈浩房貸”，再到“借款”。

我媽發現后打電話罵我：

“一家人轉錢，還寫什么借款？你是不是防著我們？”

我說：“公司財務習慣，備注清楚點。”

她罵了幾句，沒再追究。

她不懂流水，也不懂備注。

她只知道錢每個月會到賬。

這十年里，我升了職，換了房，慢慢把工資卡從她手里拿了回來。

外婆去世前，把兩套老房過戶到我名下。

那時我剛上大學，什么都不懂。

外婆只拉著我的手說：“晚晚，給自己留個落腳的地方。”

房本后來一直由我媽保管。

她說我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房子放在家里才穩。

一套她和沈浩住著。

另一套租了出去，租金她每月收。

我從前沒問。

因為我總覺得，那是我媽。

她再偏心，也不會真拿走我的東西。

直到顧遠離開的第九年，我在銀行柜臺補流水時，看見自己賬戶里整整十年的轉賬記錄。

五十七萬三千六百。

柜員把單子遞給我，隨口說：

“您這個備注挺清楚的，都是借款性質嗎？”

我握著那疊紙，手指發麻。

那天我第一次聯系了周律師。

周律師是我公司常年合作的法務顧問，處理過房屋租賃**。

我把房產地址、轉賬流水和舊房本照片發給他。

他看完只問我一句：

“沈女士，你是想繼續忍，還是準備收回來？”

我看著窗外的天，想起顧遠離開時的背影。

我說：“早該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