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的眼淚掉下來的時候，我腦子里那根繃了很久的線斷了。

我推開椅子，彎腰把畫紙從我媽鞋底抽出來。

紙面上有一道黑印。

林禾伸手想擦，越擦越臟。

我把她拉起來，對林越說：

“我們走?！?br>
林越看著我。

他眼里有一點亮光，像終于等到我站到他身邊。

我抓起包，另一只手去牽他。

包廂門剛打開，我媽忽然把茶杯掃到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服務員在門外敲門：

“**，里面沒事吧？”

大姨趕緊回了一句：

“沒事沒事，家里人說話?！?br>
我媽彎腰撿起一塊碎瓷，抵在自己手腕上。

動作很快。

快到我來不及攔。

“許念安，你今天敢跟他走，我就死在這里?！?br>
包廂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舅舅沖過去按住她的手。

大姨嚇得臉都白了，一邊奪瓷片，一邊罵我：

“你還愣著干什么？快跟**認錯?。　?br>
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一個寡婦，把你養到這么大，你為了一個沒編制的男人，連親媽死活都不管了？”

那些親戚又圍上來。

他們沒人再提那份協議。

沒人再提被踩臟的畫。

他們只看見我媽紅著眼，手腕上壓出一道白印。

于是錯的人變成了我。

林越松開我的手。

我立刻回頭看他。

他臉色很白，卻還是先看向我媽。

“阿姨，別這樣?！?br>
我媽哭聲一停。

林越彎腰，把地上散落的畫紙一張張撿起來，塞回畫夾。

林禾站在他身后，眼睛通紅，卻沒再哭出聲。

他把畫夾抱在懷里，對我說：

“念安，我先帶小禾回去。”

我搖頭。

“不行?！?br>
他說：“今天不能再鬧下去了?！?br>
我知道他真正想說什么。

他不想讓我背上**親**名聲。

也不想讓林禾繼續站在這里，被一群大人當作累贅評判。

可我還是抓住他的袖子。

“林越，你別走?！?br>
他低頭看我的手。

很久以后，我仍然記得他那一眼。

不是怨。

也不是失望。

是一種很輕的、很疲憊的疼。

他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念安，先照顧阿姨。”

然后，他帶著林禾離開了包廂。

門關上的那一秒，我媽脫力一樣坐回椅子上。

親戚們圍著她倒水、遞紙、勸她別氣。

我站在一地碎瓷中間，手里只剩下半張被踩臟的畫。

那天晚上，我媽發起低燒。

我守在她床邊，手機被大姨拿走，說怕我“一時沖動”再聯系林越。

第二天早上，我跑去林越租的房子。

房東說他一早退了房。

他說那個年輕男人帶著妹妹走得很急，只留下一個信封。

信封里沒有信。

只有一張車票存根。

目的地是省城。

發車時間是凌晨六點二十。

我拿著那張存根，在樓道里站了很久。

直到膝蓋發麻，才想起來給林越打電話。

手機里傳來的卻是空號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