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診室來了個確診重度抑郁的患者。

女人面色呆滯，瘦到皮包骨。

“醫生，我的愛人不完全屬于我，他有妻子。”

她頓了頓，似乎難以啟齒。

我柔和地安撫她：“沒關系，慢慢說。”

她鼓起勇氣繼續。

“他很愛我，我是他的初戀，他老婆只是我的替身。”

我下意識轉了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賀景程也有一個久不聯系的初戀。

“可惜后來我們重逢，他老婆已經懷孕了，我動了些手腳，那孩子剛生下就沒了。”

我拿筆的手僵住。

六年前，我兒子因為護士的疏忽，在保溫箱里不幸夭折。

“三年前，我也給他生了兒子。”

她的眼淚突然掉下來。

“他為了懲罰我，把孩子抱去給他老婆養，我明明是親媽，每個月卻只能見孩子一次……醫生，我該怎么辦？”

她哭到崩潰。

我死死盯著桌上的全家福。

照片里，賀景程摟著我，我抱著一個男孩。

那是三年前我和賀景程領養的“孤兒”。

……

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宋青檸爆發出一聲尖叫。

“孩子！我要孩子！”

她激動地雙手亂揮，作勢從包里掏什么東西。

害怕是刀。

顧不上深想，我和助手合力死死按住她。

她掏出來的卻是手機。

“檸檸？”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心臟驟停。

是賀景程的聲音，我聽了幾千個日夜，死也不會認錯。

“別怕，告訴我怎么了？”

他聲音低沉，溫柔到能掐出水。

“想兒子了？”

“別哭，早點回家，今天我帶霖霖去看你。”

我的手機同時震了一下。

賀景程發來消息。

晚上有事，帶霖霖回老宅一趟。

掛斷電話，宋青檸面上的陰郁一掃而空。

“醫生，今天就到這吧，我愛人要來接我啦。”

她輕輕拿起我桌上的相框。

“對不起啦醫生，兒子不在身邊，我看不得這種合家歡照片。”

她猛地一松手，相框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飛濺，劃過我的眼角，我卻感覺不到疼。

她的兒子不在身邊，但會跑、會笑、會叫媽媽。

而我的兒子，連名字都沒有，還沒來得及哭出聲就死了。

臨走前，宋青檸爽快地給我轉了二十萬的紅包。

“收下吧，就當是賠你的全家福了。”

賠一張照片輕而易舉。

可我兒子的命她怎么賠？

“下次再約哦醫生，有你治療，我一定能痊愈。”

“畢竟我兒子還活著呀，活著——我就有見他的希望。”

宋青檸微微一笑，坐上賓利揚長而去。

**汽車尾氣，助手忍不住感嘆。

“這么有錢的人也會抑郁嗎？姐——你怎么在發抖？”

我沒有回答，顫抖著開車跟上去。

車停穩后，賀景程率先下車。

宋青檸挽著他，抱起孩子，熟絡地和賀家長輩們親熱寒暄。

隔著幾米，我看見賀家眾人起哄大笑，賀景程低頭去親宋青檸。

依稀聽到口水攪動的聲音，我忍不住干嘔。

直到一群人走進老宅，我還愣愣地坐在車里。

醫生，今晚哥哥陪我一起回家了。

離開之前，宋青檸加了我的微信。

忘了說，哥哥就是我愛人，但我們是重組家庭，沒有血緣關系，我們本來可以一直在一起……

可偏偏那天，奶奶撞見我和哥哥光著身子睡在一張床上，她心臟病突發去世，我被家里送出國。

似乎覺得打字太慢，宋青檸一個語音電話撥過來。

“醫生，我狀態有點不對，現在能做線上咨詢嗎？我按最高價付費。”

我深吸一口氣，答應她的同時按下了錄音鍵。